话音方落,少年眨了眨眼。
睫毛在舱内的微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没有开口,但枝挽耳机里的心跳又重了一拍。
——砰。
隔着玻璃,他的手掌对上了她的。
枝挽的瞳孔微微收缩,玻璃是冷的,但她仿佛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少年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枝挽看懂了那个口型。
“枝……挽。”
枝挽没想到他认识自己。
耳机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实验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傅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脸色比平时难看。
“枝研究员,你在干什么?”
枝挽转过身,表情已经恢复如常。“例行检查。”
“例行检查需要把手贴在玻璃上?”他走过来,目光扫过5号舱,里面的少年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安静得像一具真正的机器躯体,“5号有什么异常吗?”
枝挽低头看自己的本子。“没有,一切正常。”
“正常?”他怀疑的反问。
枝挽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这个男人的眼睛很漂亮,棕黑色,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傅研究员,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
傅深沉默了一秒。
“我在质疑你的专业能力。”他说,毫不客气,“你来的这一个月,已经叫停了四次实验。4号实验体的灵魂融合本来进展顺利,你非说感觉到了痛苦,结果呢?4号现在还在休眠舱里醒不过来。”
“跟你的感觉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个项目投入了三百亿,龙国上下都在等结果。枝研究员,你的感觉最好准确一点,不然……”
“不然怎样?”枝挽笑了,“辞退我?”
傅深没说话,眼前的女人眉眼弯弯的看着他,带着笑意,却看着很冷,更让他看不懂的是她的眼尾,从今夜开始就若有似无的有种媚态。
方才在外面,傅深已经察觉到枝挽和往日有一点不一样,而现在这幅松弛又丝毫不在乎他说什么的模样,更是判若两人。
往日这时候,枝挽早就一边解释一边道歉了。
系统警报拉响:攻略大人,请记住你的人设,你是一个很感性很善良很脆弱的美女……
枝挽快速的皱了一下眉头,怎么这些副本的女性都是那种柔弱挂啊。
她在心里问:不柔弱但完成任务不行吗?
上两个世界当通情达理的绿茶,到最后才能暴露本性的感觉……真糟糕啊。
系统被问愣了。理论上,好像确实没说一定要有什么人设……重要的是不要翻车。
那不就行了,只要能让男人死去活来的爱上她,无所谓用什么办法。
枝挽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傅研究员,”她的声音压低了,“你知道为什么我是唯一能跟灵魂对话的人吗?”
傅深不习惯和异性这样近,喉结动了一下,脚步往后退了半步。
“因为我也是死过一次的人。”枝挽说完这句话,侧身从他旁边走过。
经过他时,她的声音轻飘飘地落进他耳朵里,“晚安,傅研究员。记得清洗灵魂。”
她走了。
实验室里只剩下傅深一个人,和玻璃舱里安静沉睡的五个实验体。
他站在原地,枝挽的经历,他略有耳闻。
十七岁那年,家里因为意外只剩下她一个,一个孤女从此只能独自学习、生活,拥有了今天堪称只有精英才能进入的工作履历。
她经历的伤痛,普通人难以想象。可她的性格仍然简单的,像没经历过什么一样。
想到这,傅深对方才他的态度莫名有了一丝后知后觉的后悔。和同事之间,似乎不必搞得那么剑拔弩张。
他走到5号舱前,低头看着里面那个少年。
监控显示,今晚只有枝挽来过这个房间。
但5号的各项数据都出现了异常波动。
枝挽为什么没说实话?还是说,她真的没感觉到。
傅深的目光落在少年的脸上。这张脸他见过无数次,每一个实验体的制造他都全程参与,5号的数据他倒背如流。
可是今夜,他觉得这张脸,显得有些陌生。
枝挽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刚刚隔着玻璃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
系统这时候跳了出来,声音有点小心翼翼的:“攻略大人,你还好吗?”
“那个5号,你认识吗?”
系统沉默了一下:“……数据里没有。”
“攻略大人,”系统继续说,“这个世界有些……奇怪。我在加载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我还不知道,可能只是世界设定比较特殊?”
枝挽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还是一样的无辜,迷人。
这张脸无论在哪里都会有人为它倾倒。顾淮安,周驰宴,江夜,沈屿舟,还有那些数不清的配角。
但5号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同。
不是惊艳,也不是好奇。
那是……
“确认。”枝挽轻声说。
莫非是因为,枝挽是陪这些实验体时间最多的人?在之前的日子里,枝挽也会时不时的进去和他们对话,虽然只是自己的自言自语。
第二天,枝挽到实验组的时候傅深已经在了,面前的屏幕上滚动着大量资料。看到她进来,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早啊,傅研究员。”枝挽主动打了个招呼。
整个实验组的人都需要穿工作服,男性的是深蓝色,女性的是深紫色。但只有枝挽,每天里面的内搭都不一样,像是在和古板的工作服叫板。
傅深注意到了她今天里面穿了一件低领的黑色上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