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挽开始整理今天的工作内容。灵魂研究比她想象的繁琐,除了跟实验体“对话”,还要写大量的报告,分析数据,参加各种会议。
上午十点,有一个例行检查。
枝挽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准备去实验室。刚站起来,傅深也站起来了。
“一起。”他说,惜字如金。
枝挽挑了挑眉。“傅研究员今天怎么有兴趣跟我一起了?不是说我感性、不适合做研究吗?”
傅深看了她一眼。“昨晚5号的数据有异常,我要亲自确认。”
“哦?”枝挽好奇的看着他。“什么异常?”
实验体苏醒第一句话是叫她的名字,这个事情没搞明白之前,她不说出来实情也很正常。
毕竟这些能拿得起钱做灵魂实验的原主,大概都是非富即贵。所以研究人员是不可以和他们认识的,杜绝有不公平和意外发生。
枝挽可不想刚来新世界就给自己找不愉快。
“心率波动,脑电波活跃度上升,皮肤温度变化。”傅深报出一串数据,“在你去过之后。”
“所以你觉得和我有关?”枝挽问,“也很正常,我每天都会尝试和他们沟通,说不定恰好昨天就有效果呢。”
枝挽并没转移话题,反而很轻松。
傅深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女孩工作服敞开着,胸口一片白在廊灯的照射下有些刺眼。
傅深立即移开目光:“我的确认为和你有关。”
“但我对你没偏见。我只是不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灵魂、轮回、转世。这些都是几千年来人类编造出来安慰自己的谎言。我只相信数据。”
“那你相信什么?”她问。
“相信科学。”
“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呢?”
傅深沉默了一秒。“那就不存在。”
枝挽笑了,“傅研究员,你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不相信,是因为你没有见过?”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高跟鞋在地上发出脆响。傅深沉默的跟上去。
实验室的门打开,熟悉的消毒气味扑面而来。
五个玻璃舱安静地排列着。1号到4号没有任何变化,5号……
枝挽走到5号舱前,停住了脚步。
“5号,数据读取。”傅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开始工作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数据。枝挽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曲线和数字,那不是她的领域,但她能看懂傅深的脸色。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她问。
傅深没有回答,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枝挽。
“5号的灵魂融合度,”他说,“昨晚之前是47%,现在……”
“现在多少?”
“87%。”
灵魂融合度,她懂。这是衡量一个实验体能否成功复活的关键指标。
一般来说,融合度达到75%以上,就有苏醒的可能,达到90%以上,就是完全成功。
5号,一夜之间,从47%涨到了87%。
“这不可能。”傅深的声音很低,“除非……”
他看向枝挽。
除非昨天,实验体苏醒过,而且受了很大的刺激。
就在这时,5号舱内传来一声轻响。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去。
舱内的少年,睁开了眼睛。
枝挽和他的目光对上了,就在那一瞬间,枝挽就确认,少年和昨夜不太一样。
现如今的5号,神情中透露着不解和懵懂,就像刚刚睡醒的孩子。
5号的成功,让整个实验组除了傅深之外的人都激动万分,大家自动放弃了休息的时间,商量一起庆祝一下,然后轮班24小时人工盯着5号。
第二天抓紧时间把巨大进展同步给高层。
实际上,现在大多数工作已经不需要人付出苦力,然而关于实验体的事,人们必须亲力亲为。
傅深从未想过,冰冷的器械真能承载住所谓的……灵魂。
他看向枝挽的视线开始变得有些复杂。原本以为的不存在的天方夜谭,竟就在他眼前发生了。
那么,之前枝挽哭着叫停实验时,是真的感觉到了那些人灵魂的痛苦吗?
“那就吃烧烤吧!喝点酒。”同事忍不住的高兴。这不仅仅代表着工作飞跃的进步,还给人类的长生梦一个可能的方向。
“我知道大家很开心,但5号刚刚苏醒状态不稳定,我想我们今天还是别喝酒了。”枝挽提议,“我们可以去唱歌。正好就在隔壁。”
“好诶!”
“复议。”
原本不服气的组员在5号有了反应之后对枝挽的态度直接转变,但还是有不少傅深的组员注意自己老大的神情,却见傅深神情淡淡的,没看出喜悦,也没看出反对。
但和他一起工作久的人才知道,没有明确表示不行的时候,在傅深眼中就已经算是同意了。
共事这么久,傅深的专业度和能力都是万里挑一,却没有人见过他笑几次,再大的喜事,也只有淡淡的勾起嘴角。
“傅研究员呢?去不去?”
有人试探着问了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傅深,他站在5号舱的监控屏前。
“你们去吧。”他说,“我盯着数据。”
“哎呀傅老师,数据明天再盯也行啊——”
“不用。”
简短的两个字,把同事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枝挽靠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弯。
“傅研究员不去就算了,”她慢悠悠地开口,“毕竟数据比人重要嘛,对吧?”
枝挽没等他反应,转身往外走,路过他身边时,脚步停了一秒。
“对了。5号彻底睁开眼看见的,可是我们两个呢,以后,要多多关照哦。”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不刺鼻,就像某种中草药清新的气味。傅深对嗅觉比较敏感,人走了,气味还在他周围萦绕。
傅深站在原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但那些数字突然变得有些难以集中。
他清楚地记得,5号睁开眼睛之后,第一个看的,只有枝挽。
唱歌的地方就在隔壁,是研究所专门给员工建的休闲区,设备齐全,隔音良好。
枝挽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温水,看着同事们抢话筒抢得热火朝天。
“枝挽姐!来一首!”
“不了,”她笑着摆摆手,“你们唱,我听着。”
有人开始起哄,说枝挽姐这是谦虚,肯定唱得好听。枝挽只是笑,不接话。
枝挽的容貌出众,在这个偌大的研究所是数一数二的美女,但过往总因为和傅深之间尴尬的氛围让大家难以亲近。今日不知怎么,却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她的目光落在手机上。
屏幕上是5号的实时监控画面。
这是她刚刚悄悄连上的。少年躺在舱内,眼睛半睁着,似乎在看着什么。
不对。
枝挽坐直了一点。
他……在看镜头。
那个摄像头的方向,现在正对着她的工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