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挽从床上起来,不远处。
傅深坐在椅子上,微微仰着头,脖颈垫着那只灰色的U型枕。他睡着了。
枝挽放轻步子,走近了。
傅深的眉头紧紧皱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眉心。
睫毛不安地颤动,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然后,一滴泪从他闭着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的弧度,缓缓淌下来。
一滴,又一滴。
他在哭。
枝挽能感觉到,他正处于极度的痛苦之中。
傅深总是冷静的、克制的。从未展露过属于自己的情绪,而此时,他却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脆弱暴露在别人面前,就会成为软肋。
这对枝挽来说当然是好事,有弱点才能有破绽被攻略。
她轻叹一声,这些人物的真情实感,在她眼中,不过只是为了她达成目的而服务。
她微微蹲下身,“傅深。”她轻声喊他。
傅深没醒,仍旧困在其中。
“傅深。”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放得更软,将手放在男人的脊背上,轻柔的安抚。
他的眉头动了动,像是听见了什么,又像是在痛楚中陷得更深。
她另一只手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没事了,”她哄一个做噩梦的小孩那般柔声,“梦都是假的,醒来,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傅深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在与梦魇挣扎。
“我在呢。”一个声音模糊的闯入听觉。
他的手指动了动,然后,猛地反握住了她。
冰凉的出汗的手指像汲取到了温暖,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紧紧地、又小心翼翼地握着她的手指。
下一刻,傅深终于睁开眼,他,再一次摆脱了那个噩梦。
可这次,却不是靠他自己苦苦煎熬。
他低下眉眼。
枝挽蹲在他面前,正仰着脸看他。
她纤细的手被他握在手里,不知道握了多久。
四目相对的瞬间,傅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哑得厉害。
他马上意识到,那个梦里唤他的声音和温暖的来源,是枝挽。
傅深像被烫到一般松开她的手。
他别过脸,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痕。动作有点狼狈。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声音还是哑的。
“就刚刚,我听到你……好像哭了,所以就过来了。”枝挽揉了揉有些蹲麻的腿。
他的梦魇很严重,这件事没有人知道。
他可以控制生活中所有的失误,却控制不了自己的梦境。
那些黑暗的、压抑的东西,每晚都在他睡着之后准时造访。
可比起那个阴暗恐怖的梦,此时更让他烦乱的是,被她撞见了。
……被她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但其实,这不算什么事。”枝挽说道,语气里没有丝毫同情和嘲讽的意思。“谁不做噩梦啊?”
傅深偏过眼,这才看到枝挽换了睡衣,她一向是这样对生活质量很有标准的人。
睡衣是很基础的款式,粉色的冰丝长袖长裤,什么也没露。却将女孩完美的身材勾勒明显。
他视线移开,“……谢谢,我听到你喊我了。”
傅深坐在那里,眼下还有些湿漉漉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冷静。可那双眼睛里,却多了一丝其他的情绪。
“不客气。”枝挽打了个哈切,重新回去躺下了。
傅深坐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和她紧紧握住的那只手。
他还隐约记得那种感觉,温热的,软的。似乎还能闻到他已经记住的,专属于她的气味。
傅深的手握成拳,他脑袋里为什么会想这些……
他回头,隔着几个工位,看见枝挽侧身躺着睡觉的身影。
看见她,莫名的,被噩梦搅乱的心慌,竟然就那么平稳下去了大半。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傅深的好感度上升10点,当前好感度15/100】。
枝挽毫不惊讶,沉沉睡去。
第二日,大家被通知5号的亲属要来看他。
众人这才知道,5号的亲属竟是李家的千金,李玥。
怪不得5号的资料那么神秘了,这李家,可不简单。
枝挽作为唯一一个被他允许接触的研究员,自然担起了给他装扮好的职责。
5号已经习惯牵着她的手走,今天还是像昨天一样,见到枝挽就粘了过来。
“枝挽。”看着她给自己整理衣领,5号忽然开口。
枝挽闻言抬了抬眼:“嗯?”
“为什么你叫枝挽,我叫5号?”
枝挽想了想:“因为你是第五个实验体啊。”
“实验体。”5号重复这个词,像是在试图明白这个意义。然后他皱了皱眉,“不好听。”
枝挽看向他,“那你想叫什么?”
5号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枝挽,你给我取吧。”
“我?”
“嗯。”他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我只认识你。”
枝挽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逗他:“那么多研究员,你不是都认识吗?”
“可我想认识的人,只有你一个。”
枝挽手上的动作顿住一瞬,5号的神情纯净。
枝挽眼里多出一丝新奇,莫非这具躯体里,当真有个灵魂,在偏爱她?
所以才只要她碰,只信任她。
枝挽忽然想起一桩往日的旧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