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在一旁开口:“剑认了她,胎记也对上了。”
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在偷偷打量妹妹。
妹妹长得小小的,头发倒是又黑又亮,乖乖坐在那里,像一只刚被捡回来的小猫。
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看看这里,看看那里。
裴宴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软得一塌糊涂。
妹妹真可爱!
侯爷点了点头,转身坐到主位上,目光落在自己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
“坐吧。”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
侯夫人拉着枝挽坐下,又喊人把裴家大小姐叫来。
裴明瑶来得很快。
美。这是枝挽见到她的第一反应。
鹅蛋脸,柳叶眉,身着一件鹅黄色的衣裙,明媚娇柔。
乌发如云,面若芙蓉,一双含情目柔情似水。
整个人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一双美目落在枝挽身上,她眼眸颤了颤。
“这就是……”她眼眶微微泛红,“妹妹?”
她快步走过来,蹲在枝挽面前,握住她的手,上上下下地看她。
“真好,”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嘴角却弯着笑,“真好,妹妹终于回来了。”
枝挽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论美貌,裴明瑶和那些男主比也不落下风。这样的一张脸,她看着也高兴。
可这个姐姐到底是真高兴还是假祝福,还未可知。
“挽挽,你是有名字的。日后,不必再叫小幺了。”大哥裴宴开口道,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你叫枝挽,裴枝挽。”
这个名字已经不知多久未被提起。
今日重提,再也不是为了伤心事。他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侯夫人恨不得把这十年的话一口气说完。
“你这些年都怎么过的?吃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枝挽低着头,声音小小的:“我……做过乞丐,后来在织坊做工。”
“乞丐”两个字一出来,侯夫人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拿着帕子不住地擦。
裴明瑶轻轻握住枝挽的手,柔声道:“以后不会了。有娘在,有哥哥在,还有我。我们都会照顾你的。”
大哥裴宴也立即点头。
唯独父亲从始至终也没有怎么和她说话。
从他的神情里,枝挽看得出,侯爷对她这个平庸又粗鄙的女儿,并不满意。
侯夫人还在絮絮地说着,说着这些年是如何找她的,要给她请先生、教规矩,要给她添办首饰衣裳,要把从前那些苦都补回来。
正说着,门外忽然有人通报。
“侯爷,云公子来了。”
枝挽察觉到身侧裴明瑶的身子微微绷紧了一些。
一道白衣身影从门外徐徐走进来。
少年身姿清越,如松如竹,一袭白衣胜雪。
他双手抱拳,对侯府长辈作揖,温声道:“听闻侯爷、侯夫人的小女儿回府,在下特来恭贺。”
身后的随从将一个锦盒递上。
他说罢,抬眸看向席间,目光无意间和一双眼睛撞上。
那双眼睛亮亮的,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一丝熟悉的感觉让他的视线停留了片刻。
“云公子有心了。”裴明瑶起身,盈盈施了一礼,声音温婉,“家妹刚回府,许多礼数还不周全。这礼物,我替她谢过了。”
她接过锦盒,侧过脸对枝挽笑了笑,像是在教她这种场合,该怎么做。
枝挽却没有看姐姐,目光还在那白衣少年身上,“云栖。”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叫出来,脆生生的,甜甜的。
裴明瑶的神情有些疑惑。妹妹怎么会认识云栖?
云栖微微一怔,目光重新落在那张脸上。
脸洗干净了,换了衣裳,梳了发髻,可那双眼睛,他不会认错。
巷子里,脏兮兮但心肠不坏的小乞丐。
“是你?”云栖的眉微微扬起,“你是……侯府的小千金?”
枝挽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
云栖眼底浮起一层真心的笑意。
“那真是……”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太好了。”
他为她有了家而高兴。
“阿娘,这便是我说帮过我的好心人。”枝挽甜声和母亲说。
侯夫人擦了擦眼角,拉着枝挽的手对云栖道:“云公子,说来还要多谢你。”
“挽挽说,当初是你给了她银两,让她去织坊谋生。若不是你,她不知还要在外漂泊多久。最近城内妖魔之说四起,多亏了有你这样厉害的捉妖师在,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才能安心些。”
云栖微微垂首,不卑不亢:“夫人言重了,举手之劳。”
枝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云栖,我现在学会手艺了!织坊的老板娘说我手巧,做的活儿比好些老工人都细致呢。”
她说得高兴,声音不自觉地大了些,眉眼间全是孩子气的雀跃。
云栖看着她那副开心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天真无邪的小姑娘。
吃了那么多苦,还能这样笑着说话。真好。
侯爷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枝挽身上。
自己这个女儿和外男说得那样热络,声音响亮,全无大家闺秀该有的矜持。
“挽挽。”侯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
他放下茶盏,教导道:“与外男说话,记得声音放低些。你如今是侯府的女儿,不再是织坊里的丫头了。”
席间的气氛沉寂了一瞬,侯夫人略带责怪的看向他。
女儿才刚刚回来,如此着急做什么?
裴明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裴宴的眉头皱了一下,刚要开口。
“知道了,父亲。”枝挽已经乖乖低下头,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只被训了的小兽。
云栖站在原处,见她失落的模样,微微垂下眼。
吃过饭,云栖准备回客房,身后小姑娘气喘吁吁的叫他的名字追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