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着男女分寸。
背对着床,黑衣在夜色中几乎隐形。
“睡吧。”
枝挽看着他笔直的背影,这才慢慢地躺回去。
小东西,白天敢警告她。
那晚上折腾你,你就乖乖受着吧。
烛火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
他站的很稳,一动不动。像一个虔诚的守护神。
很快,身后这次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
沈渡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屏风上。
天光大亮,他竟就在这睡了半夜。
他活动几下发酸的肩颈,侧目看向不远处的床榻。
纱帘遮住了少女的床榻,朦胧中,沈渡只隐约能看见她侧躺着的身影。
“鸡腿……”一道很小的喃喃从那儿传来。
沈渡侧耳。
小姑娘正嘟囔着:“别抢、别抢我的鸡腿……”
他怔住了。
鸡腿。
对他和云栖、明瑶而言,鸡腿不过是餐桌上最寻常不过的吃食,有时甚至会被忽略,因有更好的菜系。
可对这位裴家小千金来说,却是做梦都念念不忘的东西。
裴枝挽今年十五,还未行及笄礼。
他足足比她大上五岁,昨日却又警告又嘲讽。
沈渡心底忽然划过一丝夹杂着愧疚和懊悔的情绪。
他站起身,放轻脚步走出枝挽的闺房。
两个小丫头靠在门边,也睡熟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发出细微的鼾声。
沈渡没有叫醒她们,转身往廊外走。
晨光初透,薄雾未散。
回廊上,一个窈窕的身影正从厨房的方向走来,身后跟着的丫鬟手中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盅。
是裴明瑶。
看见沈渡,她扬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沈公子,晨安。”
裴明瑶走近了些,很快便注意到他眼下那两团青黑,微微蹙眉:“沈公子是昨夜未休息好吗?这眼下……”
沈渡想起昨夜种种闹剧般的事,忍不住失笑一声。
“嗯,可能是我神经太紧张了。”他没有多解释。
裴明瑶声音温柔:“能有你保护妹妹,我很放心。劳烦你了。”
“小姐,这汤还是要趁热送去才好呢。”身后的丫鬟小声提醒。
裴明瑶低头看了一眼那汤盅,眼中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是了。”她抬起头,“那我便先走了,沈公子。”
不必问,那汤也是送给云栖的。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裴明瑶离开的背影。
若是往日,他心里大约会泛起一阵酸涩。
可今日,也许是一夜没睡,也许是为枝挽的梦话,他此刻满脑子想的,竟然是……
想吃鸡腿。
甚至忘了计较那碗专属于云栖的汤。
早膳时分,花厅里阳光正好。
侯夫人今日与侯爷在外间用膳,小辈们便自在些。
众人都发现,一夜过去,沈渡和枝挽两个人的状态天差地别。
枝挽神采奕奕,小脸红扑扑的,看起来睡得很好。
反观沈渡,眼下那两团青黑衬得他那张原本英俊的脸多了几分憔悴。
他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
粥、小菜、包子、蒸糕、几碟时令小炒,微微皱眉。
直到一只烧得金黄流油的鸡腿被端上来。
枝挽正低头喝粥,没注意到。
沈渡看了她一眼,还在喝粥。
终于,他让声音尽量自然:“碧桃,给你家小姐夹个鸡腿。”
碧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着笑夹起那只鸡腿,放进枝挽碗里。
枝挽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鸡腿,眨了眨眼。“这是……”
“厨房多做的吧。”沈渡端起茶盏,目光落在别处,“不吃浪费。”
他才不会说是他刻意去提醒厨房给她做了鸡腿。
裴明瑶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掩唇笑了。
“沈公子什么时候也会照顾人了?”她轻声打趣,“我还以为你只懂降妖除魔呢。”
枝挽大口咬了一口鸡腿,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谢谢沈公子!”
沈渡似是不想明瑶误会,立即说道:“只是随口提醒一下。”
云栖垂下眼,夹了一块面前的蒸糕,放进嘴里。
他看向对面的小姑娘。枝挽正专心致志地啃鸡腿,腮帮子鼓鼓的。
尽管沈渡没承认,可师兄的性子他最是清楚。
除了师傅几乎不与人亲近,连和他话也很少。
可他们才相处了一夜,看起来就已经足够熟络了。
裴明瑶在一旁看着他放下筷子,柔声问:“云公子,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云栖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是,早上不饿。”
他说完,目光又不自觉地看向她。
枝挽刚好把鸡腿啃完,正拿帕子擦手,脸上还沾了一点油光。
沈渡不知说了句什么,她转过头去,认真地点了点头。
云栖收回目光。
昨天她说的那句话,他开心了很久。
枝挽很热情,即使是师兄这样冷漠的人,她也一视同仁,甚至可以打动他。
这样很好,就像他救的一只小猫有了新的人类朋友。
他不该觉得失落,该为她骄傲的。
春日正好,裴明瑶提议去城外踏青。
侯夫人起初有些不放心,毕竟近日城中不太平。
但枝挽缠着她,眨巴着眼睛说:“有两位捉妖师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侯夫人想了想也是,便点了头。
一行六人,外加两位小姐的贴身婢女,共乘了两辆马车。
女眷一辆,三位公子一辆。
枝挽一上车便贴在姐姐明瑶身上,小鼻子嗅来嗅去,像只好奇的小动物。
“姐姐,你用了什么?身上好香啊。”
裴明瑶垂眼,她正耸着鼻子,在她肩头、袖口处闻来闻去,那模样像极了一头奶呼呼的小猪。
裴明瑶不由得心软下来:“我自己用花瓣调的香,你若是喜欢,回府我给你拿一些。”
“不用了姐姐。”枝挽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得像在说什么大事,“这个香还是配你这样的绝世美人好。我嘛,就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