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正在门口擦拭剑,碧桃笑嘻嘻地出现在门口,手里托着一个小小的物件。
小心的用帕子垫着,像是怕弄脏了。
“云公子,这是我们小姐给您绣的。说是答谢您今日救命之恩。”
云栖微微一愣,放下剑。
是一个荷包。
月白色的缎面,针脚算不上多么精致,比起那些买来的绣品,显得有些青涩。
可那上头绣着的纹样,却让他手指微微收紧。
是一朵云纹。
和他腰间短剑上刻着的纹路有几分相似。
他忽然想起初见那日,巷子里,他把钱袋递给她。
那钱袋的边角处,用银线绣着一朵小小的云纹。
她从那时就记得。
云栖低下头,指腹轻轻摩挲过那朵云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小姐说,绣得不好,让公子别嫌弃。”碧桃在一旁补充。
“很好。”云栖立即说,眸中温柔,“我很喜欢。”
枝挽的闺房在侯府东院,云栖走到门口时,门虚掩着,里头安安静静的,没有声响。
他本该再晚些过来守夜,可那个荷包让他想要尽早见到枝挽。
当面和她说,他很喜欢。
“枝挽小姐?”他唤了一声,放轻脚步走进去。
屏风后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像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云栖脚步一顿,下意识要退出去,目光却不经意地往屏风的方向飘了一下。
纱帘轻薄,烛光透过去,影影绰绰地勾勒出一个纤细的轮廓。
她正背对着屏风,似乎在换衣裳,双臂微微抬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背。
那白在朦胧的光线里几乎有些晃眼,像是刚剥开的荔枝,水润润的,透着一点少女特有的粉。
云栖的脸腾地烧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屏风,心跳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得几乎要藏不住。
“枝挽小姐,在下——”他的声音一贯好听,此刻却绷得有些紧,“冒犯了。”
屏风后面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枝挽的声音:“云栖?”
“是我。我……”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不知你在……”
枝挽了然的啊了一声,窸窣声又响了一阵。然后她唤道:“青枣?碧桃?”
没人应。
“她们好像不在。”枝挽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一点茫然。
云栖这才想起,方才他让她们去厨房取他给枝挽准备的安神汤了。
她们还未回来,此刻这屋子里,只有他和她。
他的耳根更烫了。
“云栖,”枝挽的声音里有点为难,“我……衣带系不上了。你能过来帮帮我吗?”
云栖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男女有别。”他声音略微沙哑。
枝挽仿佛才反应过来似的“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认真:“是呀,娘说,只有未来的夫婿才能看呢。”
云栖站在原地,心跳像是漏了一拍,又像是快了好几拍。
夫婿。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未来的夫婿,会是谁?
是京城里哪家的公子?是侯爷将来为她挑选的乘龙快婿?还是——
他的想法止住了。
他盯着面前那扇什么也没有的墙壁。
刚刚心里的那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毫无堤防。
“我好啦,云栖。”
云栖这才敢呼吸般转回身,但仍垂着眼。
枝挽从屏风后转出来,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衣裙,头发还散着,有几缕垂在肩侧。
她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云栖,你喜欢那个荷包吗?”
“喜欢。”他声音很低。
原本就是为告诉她才来的,可真说出喜欢,他却觉得那样难以开口。
整个人都在心跳里被淹没了。
“那就好。我手艺还不精美,等我练更好了,再给你绣个更好的。”枝挽笑出两个小虎牙。
云栖想说“这个已经很好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
枝挽歪着头看了他一眼:“你脸怎么红了?”
云栖别开目光:“……有些热。”
“热吗?”枝挽看了看窗外的夜风,“那我去把窗户开大些……”
“不用。”云栖拦住她,手指碰到她的手腕,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来。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云栖好感度上升20点,当前好感度45/100。
“我,我待会就好了。夜风冷,你别着凉了。”云栖说。
枝挽也未坚持,喝下碧桃她们送回来的安神汤便准备入寝。
枝挽躺在纱帘后面,翻了个身,面朝屏风的方向。
“云栖。”她轻轻唤了一声。
“嗯。”
“今天你在这儿陪我,我能睡个好觉了。”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安心的意味。
云栖声音不自觉地放柔:“那便睡吧。”
听着她渐渐均匀的呼吸声,云栖心想,今夜应当是安稳的。
他闭上眼。
屏风后那幕犹如挥不去般在他脑海里重现。
烛光透过纱帘,在她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从肩头一路滑到腰际,弧度柔软,少女特有的纤细和圆润在那道光里若隐若现。
云栖眉间紧簇,猛然睁开眼。
他深吸一口气,耳边又响起……“只有未来的夫婿才能看呢。”
天真的嗓音,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故意。
云栖猛地坐起身。夜色中,只能听到少女睡熟的呼吸声。
榻上的薄毯滑下去,他在想什么?
他怎么可以想这些?
她把他当朋友,当恩人,当可以信赖的人。
而他坐在这里,脑子里全是那些不该想的东西。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修行之人,最忌心乱。
心一乱,剑就不稳。
他一向做得很好,清心寡欲,不为外物所动。
连那些同门都说他,像是天生就该走这条路的。
可今夜,他的心一时一刻都没有安静下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