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瑶去叫妹妹一同回府,在门口喊了两声,未听见回应。
她推门进去,榻上平平整整,伸手一摸,没有温度,像是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裴明瑶眉头拧起,转头看向守在门口的丫鬟:“挽挽呢?”
青枣被妖术所惑,迷迷糊糊地答:“小姐一直都没出来啊……”
一股不详的预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裴明瑶几乎是立刻想起昨日在桃花坞的事,脸色顿时煞白。
“不好了——”
枝挽被那阵香气包裹,整个人腾空而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系统的声音带着几分见怪不怪的平静:“攻略大人,您是不是又故意被它抓走的?”
当然了。
天天待在侯府,几人大眼瞪小眼,有什么意思?
俗话说,失去的才是最好的。
这下她丢了,在意她的人才能更加意识到,他们有多么不能失去她。
也不知飞了多久,速度渐渐慢下来,最后停在一处山间。
山谷里,不知名的鸟在远处鸣叫,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枝挽落地,打量起此处。
四周是高耸入云的峭壁,崖壁上爬满了藤蔓,开着幽蓝色的花。
那些花无风自动,轻轻摇曳,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伺。
她抬步往谷内走。
内里别有洞天,与外头的荒凉截然不同。
门口立着两柱高大的石柱,柱身雕刻着繁复的图样,不是人间常见的花鸟鱼虫,而是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图腾。
似龙非龙,缠绕盘旋,栩栩如生。
穹顶极高,上面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清辉,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枝挽走入内室,目光落在那张宽大的卧榻。
某种兽类的厚实皮毛铺在上面,毛色纯白,没有一丝杂色。
这是那妖物的老巢。
没有血腥气和腐烂的味道,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清的寂寞。
榻上,那妖正在闭目休息。
枝挽屏住呼吸,看向他的脸。
银色的长发垂到腰际,似绸缎一般泛着冷冷的流光。
五官精致得不像活物,眉眼细长,阖着的眼尾微微上挑。
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很红,红得像刚饮过血。
漂亮得……甚至让人心里觉得恐惧。
这张脸,让枝挽难得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见过他。
不是在昨日,而是在她原本的世界。
那个凭借演技,曾被她躲过一劫的……妖王。
眼前这个,才是本体。
昨日去试探的,和今日拐她来的,不过是他的神识。
妖王是万妖之主,他的巢穴更是人、仙、魔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地。
因为传闻中,那妖王早已修出金身,可成一方护法神。
可他却并未去神界天庭,仍在这人仙两界的交界处逗留。
这样的存在,是万万惹不起的。
可问题也来了,他为何要抓那些女子?
以他的法力修为,脱离吸食人类精气来修炼的层次,怕是已有几千年了。
那些失踪的少女,对他而言应当毫无意义。
至于从前的那点‘恩怨’……
当下,她顶着一张陌生的脸,他应当是不会认出她的。
枝挽不由得想,他在这儿,那这个世界是否是她原本的世界?
就算是,恐怕也无用。
他不知活了几千几万年,当下不知是以前还是未来。
枝挽正想着,榻上的人缓缓睁开眼。
眸中的瞳仁和人类不同,更像是蛇的竖瞳,冰冷而危险,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审视。
“看够了?”
枝挽立刻将脸上的表情换成属于十五岁少女的懵懂,微微缩着肩膀,怯怯地望着眼前的人:“我……你……我还没看够。”
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回,殷临掀起眼皮,视线懒洋洋地落在少女身上。
“裴枝挽?”
枝挽点了点头:“是我……”
他眯起眼睛,细细打量了她几分,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过,像在辨认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片刻后,他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长得这么蠢,的确不像她。”
枝挽没太听清,只隐约捕捉到“长得蠢”几个字。
定是说她长得蠢了。
她深吸一口气。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暂且忍了。
“你长得这么好看,应该不是人类吧?”
殷临思绪还没转过来,就听见眼前的小丫头鼓着勇气继续说:“我身上没肉,你能不能……暂时先别吃我啊?”
那话说得战战兢兢,像一只在老虎面前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兔子。
殷临垂眼看她。
那句“你长得这么好看”倒是落进耳朵里,听得最仔细。
他微微挑眉,想起前不久从他这儿溜走的那个小妖。
借着妖王的名头去人间捉貌美女子给自己当小妾,想来这小丫头说的是那件事。
他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榻沿,声音淡淡的:“过来。”
枝挽听话地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而后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她额前轻轻一点。
天旋地转。
等枝挽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正蹲在榻上,视线比方才低了许多。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毛茸茸的,雪白的。
两只小山竹。
她变成了一只猫?
枝挽:“……”
“你把我变成猫做什么?”她开口,发出的却是一声细细的、嗲嗲的猫叫。
殷临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重新躺回去,把变成猫的枝挽捞过来,往自己手底下一塞。
“手凉。”他的声音带着困倦,语气理所当然,“当手垫。”
枝挽趴在他手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冰凉温度,整只猫都不太好了。
她用力甩了一下尾巴,狠狠抽在他手腕上。
表达不满!
殷临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一点意外。
“脾气倒是不小。”他低声说,“可惜和她比,还差得远。”
她?
还玩上替身梗了。
枝挽趴在那里,心里把妖王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可与此同时,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既然是在做任务,妖王能不能攻略?他不也是雄性吗?
能。
只要不怕小命呜呼。
她还就真没怕过什么东西。
她伸出爪子,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手。
殷临低下头,对上那双睁得圆圆的猫眼。
“再挠,就把你爪子剪了。”
他本以为这小东西会乖乖躺好,认清自己当手垫的猫命。
却见她伸出粉粉的、长着倒刺的小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