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本来就被学校里的事情给弄得身心疲惫,听到邻居这么问,她怔了怔,硬着头皮说道:“那个,学校放假,我拿回来拆洗。”
“放假?这不年不节的放什么假。我娘家侄子就在京大保卫科上班,听说今天有个女学生作风败坏被学校开除了,该不会就是你吧。”邻居王大妈,直接揭穿了李慧的谎言。
周围的人瞬间就朝着李慧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作风败坏被开除?我的天哪,那这辈子不就被毁了。以前张红英还天天吹嘘她闺女是金凤凰,这下成了落毛鸡了。”
“快别说了,惹了一身骚,连累爹妈连工作都没了。这种丧门星,谁娶谁倒霉。”
那些平日里对张红英一家还算是和蔼的邻居们,这会全都对着李慧一顿输出。
“你们......”李慧听到她们的话想要反驳,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着,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了啊!”有人出言讽刺道。
“就是。”
人多势众,李慧也说不过她们,她咬了咬嘴唇,眼眶通红地拎着包裹往楼上跑。
楼道里光线昏暗,还散发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包裹又大,李慧好几次差点摔倒。
好不容易走到自家门前,看到那扇被踹得只剩下一半连接在门框上的木门的时候,李慧心里彻底凉了,眼泪也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妈,爸。”李慧把包裹扔在地上,绝望地喊了两声,
可回应她的,却只有穿堂的风。
李慧那点仅存的傲气被击得粉碎。大学没了,家被砸了,父母跑了,邻居们也看笑话。
李慧蹲在满是垃圾的水泥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呜~”
哭着哭着,突然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停在了李慧的面前。
李慧泪眼婆娑地抬起头,就看到了何建平那张满是心疼和焦急的脸。
“慧慧,出什么事了?”何建平蹲下身,掏出手帕给李慧擦了擦眼泪。
“建平,建平,你去哪了?”李慧看到是何建平,激动地扑进了何建平的怀里。
何建平顺势拦住了她的肩膀,“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局里临时安排我去郊县查收公粮,早上刚坐上吉普车走的。下午我回单位拿材料,接线员才跟我说你打过电话。我赶紧去学校找你,结果听说你被学校开除了。我就一路找来了这里。”
何建平的一口气把准备好的话都说了出来。
“建平。我......”李慧听到何建平的话后变得紧张了起来。
“慧慧,我在呢,有什么事你慢慢说。”何建平的语气很是温柔。
李慧眼泪掉得更凶了,“是...是王大鹏他妈去学校闹。...学校根本就不听我解释就开除了我。”
李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一把拿过何建平手里的手帕,使劲地拧了下鼻涕。
何建平嫌弃地往后挪了挪。
“建平,我学上不成了。我家也被砸了,我...我爸妈也跑了,我以后该怎么办啊!”
何建平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精光,语气却越发温柔,“别怕,慧慧,有我呢。大学没了就没了。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破学校不上也罢。你放心,吴彩凤那边我会去找人敲打她,到时候她肯定不敢再来找你们家的麻烦。”
“至于,叔叔阿姨的工作,现在还没下定论,还是让他们先干着。等咱们以后结婚了,我再托关系给他们重新安排个好的。”何建平大包大揽地说,让李慧的心重新落回了肚子里。
“建平,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不嫌弃我被开除了?”李慧娇羞地靠在何建平的怀里。
“傻瓜,我爱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你的大学文凭。”何建平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们家这屋子没法住人了。走,我带你去招待所先安顿下来。明天你跟我回家见爸妈,见了家长我就去打结婚报告。咱们尽快结婚。以后你就是市粮局干部的家属,我看着筒子楼里谁还敢笑话你。”
“结婚?”李慧震惊地抬起头盯着何建平,想从他的眼中看出点什么。
“结婚。”何建平满眼深情,“慧慧,我爱你,不舍得你受苦,你相信我。”
李慧乖顺地点点头。
她没想到,上一秒,自己还掉到了地狱,下一秒,就又要进入天堂了。
只要能嫁给何建平,她就能翻身,就能成为人上人。
“走吧。”何建平扶着她站起身。
李慧也没抗拒,任由何建平牵着她的手,提着她的行李下了楼。
路上,筒子楼那些个看李慧笑话的邻居们,看到李慧被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给带走了,都面面相觑了起来。
“这就是李慧榜上的野男人?”
“这穿着打扮也不像啊!”
两人走远后,一群人又开始议论了起来。
李慧这边跟着何建平走了。
在火车站的林秀芝也接到了自己的男人和孩子。
林秀芝是中午吃过饭就坐车来了火车站出站口,从中午一直等到了下午三点,那辆从林秀芝老家那边过来的绿皮火车才缓缓进站。
“大山。铁蛋。这边。”
李大山和李铁蛋两人一出站口,林秀芝就跑了过去。
李大山听到声音,又看到跑向自己的林秀芝,眼眶通红。
一家三口紧紧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但心里的苦和思念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瘦了。你这把钱都寄给我们,肯定是在学校里没吃饱。”李大山心疼地看着林秀芝。
“没瘦。天天坐在宽敞的教室里不干重活,哪能瘦。倒是你们,这一路遭大罪了吧。”林秀芝拉过铁蛋,心疼地摸着孩子干瘪的脸颊。
大山把手里的介绍信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口袋里,还用手用力拍了两下。
“大队支书给开的证明。一路上我都没敢合眼,就怕丢了让人当盲流给抓起来遣送回去。”大山说得极为认真。
“走,咱们先去吃饭。肯定饿坏了。”林秀芝提起地上的破旧帆布包。
大山重新扛起铺盖卷跟在后面。
林秀芝带着一家人走出火车站广场,直奔不远处的国营饭店。
宽阔的道路,还有时不时开过去的小轿车,让李大山和李铁蛋看花了眼。
李大山更是走路都顺着墙根走,生怕碰坏了城里人的金贵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