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的父亲曾经也是一个矿工。
所以对于卢卡来说，暗无天日的矿洞似乎贯穿了他的全部人生。
当然，就按照所有的正常发展那样，卢卡的父亲就是死在某次矿洞的坍塌中，悄无声息。
事后唯一证明着他曾经存在过的证据只有那位贵族所发的一笔几近于无的抚恤金。
跟别的家属不一样，十五岁的卢卡用那笔钱为父亲全款买了一副棺材。
将父亲又埋在了暗无天日的地下了。
按照正常的发展来说，卢卡原本也应该只是一个跟他的父亲一样的矿工。
终日灰头土脸，直面着矿洞在某一天就会坍塌的威胁。
但他很幸运地被自己的某个远房亲戚收养了。
虽然他似乎从来没听说过这位亲戚的存在。
但对方自称也是个矿工，虽然跟他见到的矿工们都不太一样。
他不驼背，不低头，身上没有那种被盐矿腌了太久的混浊。
卢卡问他为什麽。
他说，「因为我比其他人知道的多一点，我不需要亲自低头去挖矿。」
「这是知识的力量，卢卡。
「也是自由的开端。」
之后的事实也证明了他确实是个矿工。
只不过是管理矿工们的矿工。
那之后，那位亲戚教了他很多东西。
他学的很慢，但他教的也并不快。
学了很久，卢卡以为终于能靠自己之后，他也死在矿洞里了。
不是因为亲自下矿。
那是卢卡第一次被当做大师请去开矿，而他也去了。
矿洞坍塌的时候他正替卢卡看着矿。
后来，卢卡再也忍受不了幽暗的矿洞了。
但他仍然被生活困在了矿洞里，继续看着矿工们接连不断地死去。
……
卢卡看着利奥愣了一会，随后才轻声开口，
「格里姆很愿意学，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随机他又叹了口气，
「但说实在的，我这麽些年，其实也没遇到过多少愿意学的。」
利奥想了想，自己似乎比格里姆还小一点。
于是他点点头表示赞同。
……
虽然卢卡也是尽心尽力地教了，但对于农奴们来说，想偷懒的人是要远远大于想学的人的。
对于农奴来说，做多做少，这日子还不是一天天地过去了？
能偷懒一下是一下。
尤其现在挖的矿井，他们挖好之后，他们甚至一点点好处也没有。
他们原本要回去耕作的私田也由其他农奴帮忙干了。
既然如此，那不就后顾无忧了？
对于这些想法，卢卡当然也是知道的，他毕竟曾经也是个矿工，他的上司曾经就拉过不少农奴和奴隶们来帮忙挖矿。
所以卢卡向利奥提了一个方案。
在利奥点头同意后，卢卡就把所有的农奴们都叫回来了。
……
「各位，你们正在挖的，是北狼领的盐，是属于我的盐，」利奥环视着众人，「我需要你们拿出全力来挖。」
农奴们眼神有些呆滞，麻木的点点头。
这麽多年了，所有人都知道，领地里的一切都是属于领主的。
「接下来各位要吃的食物中，会加入你们开采出来的盐。」
「卢卡先生会根据你们每天开采出来的盐来加盐。
「所以干得越多，每天能够吃到的盐也越多。」
事实上，在这个时代，人们每天要吃的盐很多。
因为没有一个具体的健康标准。
所以不少人认为盐吃得越多越好。
并且不只是底层的人们这麽吃，上层的贵族们更是如此。
每天的盐大把大把的用。
所以虽然还没完全实行，但利奥认为加盐是很有用的。
这是卢卡提出的方案。
是他这麽多年总结出来的方案。
对于农奴们来说，当所做的事与他们的利益挂钩时，他们会更愿意去做。
但实际上他并没有用过多少次。
领主们不会愿意的。
他第一次提出的时候就遭到了那位领主的否决，此后更是不断碰壁。
很久也才成功了一次，这还是那位领主家大业大，觉得这麽点盐给了就给了，也或许是给卢卡一个面子。
总之，经过他的观察，这个效果确实很好。
利奥还在说话。
「如果某天得到的盐特别多，他也会将你们不需要吃的盐存起来，」看着农奴们疑惑的眼神，他顿了顿，又继续开口，
「这些盐会按照各位的表现，分配给各位，各位可以自己支配，想带回去吃，想卖的，都随你们。」
这边的一日三餐一直是由领地里提供的。
闻言，原本有些愣神的农奴们才稍微专注了一点，并且不少人都激动了起来。
有盐吃，并且还可以分盐！
「当然，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利奥提高声音，先打断了他们的窃窃私语。
农奴们更加好奇地看着利奥。
「卢卡先生接下来会记录各位的表现，并视情况给各位加分。
「之前表现一般的，他不会记录，所以各位完全可以从现在就开始努力。
「当然，先前表现好的，他肯定是记录了的，这在接下来的评比中也会加分。」
卢卡虽然疑惑，但他也点点头。
这些天他确实看见了一两个表现比较好的。
而农奴们则是满脸疑惑，这是他们从来没听过的说法。
就在卢卡准备开口时，利奥拦住了他，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有些疑惑，不知道对方的意思。
利奥用着比先前更大的声音，他要让所有农奴都听见。
「接下来我要说的，比之前的更加重要，你们都听好了。」
众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领主老爷，连带着卢卡也不禁看向他。
「卢卡先生会根据你们的加减分情况制作一张排行榜，分盐会按照这个来统计。」
他看着众人，顿了顿，
「每隔一个月，我会让他统计排行榜的前两人，而这两人的名字会交到我手里。」
「他们在此之后可以在两个奖励中选择，其中一个是可以将替我耕作的田地归为己有。」
「也就是原本你需要耕作的公田也会变成你的私田。」
「并且你不再需要替我耕作公田。」
每说一句，农奴们就安静一分。
说着说着，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利奥的声音，农奴们彻底安静了。
一旁的卢卡也是神色呆滞，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利奥。
直到有人掐了掐自己的脸，确定这并不是梦，才惊呼出声。
农奴们彻底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