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刚搭上车门把手的那个瞬间,身后忽然亮起一片白。
不是寻常的车灯——是那种刺目而暴烈的白。那强烈的白光从她身后直直地逼过来。她回过头去,四周炸响的汽车鸣笛是围堵她的牢笼,她从炽光里看到了横冲过来的车辆。
在她面前猛地刹住,车身急刹,刺耳的尖声从她耳膜上刮过。
四周炸了声,按响的喇叭卷在人声里,。
疯子。程盈第一反应是往前走。
那些车主有人谩骂,有人甩开车门,从嗓子里扯出来的吼声。
她走过去,自己的意识还在惊吓中回不来,人已经钉在了他的车前。
就像她站在他那边了,要给他挡住那些声音。
可是她的意识清醒过来了,她又觉得自己真是多管闲事。
他真的想发疯就回他家里疯,在这里作死,就该让警察抓起来。
她咬着下唇,恨恨地看着那个人。
“秦怀谦,你是疯子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男人被指名道姓的骂,丝毫没有生气。从车内看向了她,没有下车的意思,微微抬手,按下键钮。
车窗向下,他的轮廓埋在阴影里、冷得像刀刻,向来温柔的男人,此时竟然也显露出几分凌厉。
“是吗?可我还能做更多。”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回响而来,极低,极沉。“程盈,你想要试试看吗?”
方才的温柔都褪尽了,似乎此刻在她面前的,才是原原本本的他。不再虚与委蛇,不再戴着一张柔情的假面。
可程盈更看不清他了。
她忽然有种荒谬的错觉,眼前的人真的是秦怀谦吗?她爱的人,原来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吗?
一个脾气大的车主已经挽着袖子下来,大有教他做人的气势。
秦怀谦等着他过来。
对方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砰砰地拍着车门:“我差点让你吓得发心脏病!”
秦怀谦开口,不高不低的对他颌首。
“是我全责。”
那人一愣,半张着嘴巴,满腔的怒火哑了。
“稍等。”
车主莫名就听了对方的指示,对方把手机锁屏解开,调出一个号码给他,“和这位协商就好。”
他没见过这么狂,又狂得让人挑不出错的。
温煦得就像三月春风,给了他一巴掌,人家又要拎了重礼道歉。电话那边确认了他的事故,为和平解决而飞速拨了一笔款项过他的账户。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是在片刻之间。
程盈看着那人涨红的脸色变成了诧异,那诧异又转而变成一种喜气洋洋的热情。
“那,谢谢了?”
车主确认着自己手机银行的信息,狐疑的看着刚才还试图挡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程盈侧身让了一下。
她不想用那种揣测的心来看待他。
但她很难不那样想。
她当然见过秦家人的本事,别说是这种毫发无伤的小事件,再大的场面她也见过。
他们去年在琮州,谈不拢的生意,又半道上遭到地头蛇截胡,施了下三滥的手段,将人逼迫着“请”到了生意桌上。双方都动起手来,但那样的局面,迟到的秦怀谦只提了个她没听过的名字,来人的脸色突变,领了人去问,回来时变了态度,客客气气把人送回了。一场刀棍相见的混战,他们都好好地回来了。
那时候她也只是想,秦怀谦还是有点人脉的。
他不会像秦家那一窝牛鬼蛇神,权势能压人,金钱又能逼人。他们大概一辈子也没能走过一步崎岖的路,因为一切的不平,他们上下嘴唇一碰,就能轻轻抹平。
她一直以为秦怀谦是不同的。不会冲动行事,不会仗势欺人。
哪怕他有胡作非为的资本,她从未见过他越界。
她从学生时代就喜欢的人不会那样。
但现在看来,他只是伪装得很好。
网约车司机见形势不佳,匆匆取消了订单。原本降下的车窗也迅速升上,紧紧闭住。
“你不需要露出那种表情,我的人会妥善处理的。”
程盈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你想说的就是这个?你这么冲过来,要是出了事故怎么办?要是你——你让别人受伤,你要怎么办!”
他略微偏过头来,正正地瞧着她的脸。
那张脸上是惊慌的,担忧的。
他忽而笑了,那种冷厉的灰影似一瞬间从他面上拨开,乌洞洞的车内,被那张笑脸上的光芒所拂照,变得亮了几分。
“所以盈盈,你一开始就不应该从我身边走开。”
秦怀谦松了门锁,让她上车。
风声似乎在程盈周身呼啸,搅碎了她坚定的决心。
她不应该再回头,应该头也不回的走掉。但是,她那张装得滴水不漏的冷脸上,没能隐藏她的情绪。
他从车窗里望着,僵持不动。
“上车,盈盈。”
秦怀谦点到为止,但是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不上车,他就会放下手刹,他的车撞过护栏。
那里再没有其他车辆了,只有他自己。
他撞得头破血流也无所谓。
“你刚才不是想要激怒我吗?“他眼里似乎跃动着光,那种烧透了,在明灭的火焰深处冷下来的余烬,随时会随着哪一阵风而惊起复燃,轰然吞没一切。
”现在是你想要的结果吗?还是你觉得,这样不够?”
她才发现自己是错的。
她无法承受。
程盈隔着车窗,看着那张脸,他似笑非笑,唤她的名字。
“盈盈。”
程盈抬脚,糊在地上的影子也粘连住了她,那一步她走得不甘愿。
她心底的叹息也在推着自己走向他。
反正,她也没有多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