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把那两个人杀了?你用辣椒喷雾怎么杀的?”
火堆前,凌皓坐在一块石头上,两条腿随意地伸着,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
6号蹲在对面,把那个用裤子改的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堆紫红色的浆果,个头不大,有些已经被压扁了,汁水渗出来,把布料染成了暗红色。
她把浆果一颗一颗捡出来,放在一片大叶子上。
“我过去的时候,他们还在商量等到天黑来杀你。看到他们受了伤,我就从后面用石头把那男的给砸晕了。”
她顿了顿,把一颗烂了一半的浆果挑出来,扔到一边。
“至于那女的,没什么战斗力,很快就弄死了。”
凌皓嘴角抽了一下。
他盯着6号看了两秒,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身后。
灵视还开着。
两条深红的线,像两条细细的蛇,从她身后的灌木丛一直延伸到林子深处。
颜色很深,很新鲜。
真是杀人如杀鸡啊。
一下子就多了两条人命,但她却表现得这么淡定。
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凌皓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把架在火上的山鸡又转了半圈。
“看到那些摄像头没有?”6号突然问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
凌皓抬起头,顺着她下巴扬的方向看过去。
头顶的树杈上,大概七八米高的位置,一个黑色的半球形摄像头正对着这片空地,红色的指示灯一明一暗地闪着,像一只不眨眼的眼睛。
“早看到了,到处都是,就是不知道会不会采音。”
6号摇了摇头,把挑好的浆果推到火堆旁边,然后从腰包里掏出那把带血的匕首,开始削一根树枝的皮。
“应该不会,那些摄像头都在树上,隔得比较远,而且雨林里边很多白噪音,他们只能看到画面。”
她说完,把削好的树枝插在地上,尖端朝着火堆,像个简易的烤架。
凌皓眯了眯眼。
“你连白噪音这个词都知道?”
6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拜托,我只是没念过书,又不是没手机。视频刷多了,什么词听不到?”
凌皓没接话,但心里的怀疑没消。
6号忽然歪了歪脑袋。
“你别猜我了,你也不是什么好人。装着一副恶霸的样子,但你本身并不是这样的人。”
凌皓手里的树枝停了一下。
他想到这妹子看到他的第一眼,说他身上有两个灵魂。
这话很耐人寻味。
“你是暹罗人?”
凌皓把树枝扔进火堆,拍了拍手上的灰,问了一句。
“嗯。”
6号点了点头,把腿从蹲姿换成了盘腿坐,双手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往后仰,看着头顶被火光照亮的树叶。
“暹罗北境,穷乡僻野的地方。”
“你叫什么?”
“阿楠。”
凌皓也直接报上自己的名字。
“张阳。”
阿楠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翘。
“假名字吧。”
“你不也一样?”
“我真叫阿楠。”
她说这话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细绳子编的手环,递到凌皓面前。
手环很旧了,绳子已经起了毛,颜色从原本的红色褪成了暗粉色,上面串着一颗很小的银色的珠子,珠子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
不知道她是怎么带进来的。
“我妈给起的。北境那边,女孩叫阿什么,男孩叫蛮什么,都是这么起的。”
凌皓看了一眼那个手环,没接,也没多问。
他把话题转了。
“你说我身上有两个灵魂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坤苦相吗?”阿楠突然问道。
凌皓摇摇头。
听起来像是什么宗教的名字。
阿楠把浆果往火堆边上挪了挪,离火焰更近一些,然后用树枝拨了拨火,让火势更旺。
火光照亮了她的半张脸,另一半藏在阴影里。
“坤苦相的领头者称颂猜渡首,入门弟子称帕苦童。他们追崇苦修,相观祸福,法安亡魂,苦偿业障,渡世无争。”
“据传几百年前,彼时天下大乱,战火连绵,饿殍遍野,亡魂无依,怨气凝聚成厄煞,四处作祟,加剧灾荒与战乱,形成业障循环。”
“初代颂猜渡首阿赞玄苦,本是隐世相师,精通相术,能观人、观地、观天,看透灾厄根源。”
“他见众生流离,亡魂哀嚎,试图以相术点化世人、以法术安抚亡魂,却发现仅凭法术无法根除业障。怨气会不断滋生,灾厄会反复循环。”
“偶然间,阿赞玄苦发现,自身承受的痛苦,能微弱抵消周围的怨气。”
“他刻意苦修,日食一餐粗米、跣足踏遍乱世之地、以针刺身承痛,竟发现身边的厄煞逐渐消散,亡魂得以安息,局部地区恢复了短暂和平。”
阿楠抬起头,看着凌皓的眼睛。
“阿赞玄苦由此领悟苦渡之道,创立萨玛苦渡会,收徒传法,定下不避苦、不贪乐、不牟利、不张扬的门规,主张以相观灾,以法安魂,以苦渡世。”
“历经千年传承,萨玛苦渡会始终隐于世间,不参与世俗纷争,不追求名利权势,只在灾厄降临、亡魂遍野时现身,默默完成看相、做法、苦修的使命。”
凌皓听完,沉默了两秒。
“这有点像苦行僧。”他把手从匕首上移开,拿起一根树枝,翻了翻烤鸡,“不过现在真正的苦行僧少,花和尚倒是越来越多了。”
阿楠苦笑了一声。
“是啊,现在纯粹的修行者越来越少了。”
“坤苦相也是如此。它教我们观人,观天地,看透灾厄根源不假,但现在它本身也成了灾厄根源……”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几乎被火堆的噼啪声盖住。
“现在的颂猜渡首不仅大肆收信徒的钱财,甚至让信徒将未成年女子送到他身边,说是以纯粹少女经血来消灾,实则是他的一人天堂,众人地狱。”
“可信徒们依然相信他是救世主,我们家本就贫苦,因为一直上供而更加贫苦。”
“我们还有个妹妹,她今年才13岁。再过一年,她也会奉献给颂猜渡首。”
“所以我和我姐姐才会来参加这个活动,想多赚点钱,然后带着妹妹逃离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