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疾苦啊。
凌皓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小了,能做的也太少了。
之前住在仓库,靠着直播给人算算命,虽然赚的钱少,但看不到这么多痛苦。
自从成立特案组后,接触到的痛苦就很多了。
多得有时候半夜醒来,脑子里还在转那些案子,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把手里的树枝往火堆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那些钱都给你了。”
阿楠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凌皓一眼,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上一次有个男人也是这么对我姐姐说的,结果在后面的一场游戏中,他亲手把我姐姐给害死了。我这次来参加活动,还很希望他也来,那样我就可以复仇。”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鸡肉,嚼了两下,含混地说:
“可惜那个人没来。”
“有钱了,买信息还不简单?等你活着出去后,自然有办法。”
凌皓用匕首切了一块鸡胸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
“现在还是先想想怎么过这三天,要是遇到人还好,遇到野兽的话,就完犊子。”
阿楠不假思索道:“我刚才来的路上,遇到一块巨石,下边有一片空间,两面岩壁天然内凹,还能挡雨。把火源弄过去,再多收集树枝,火焰足够大,野兽就不敢来。”
凌皓没说话,但心里在盘算那个位置。
有巨石挡着,至少三面是安全的,只需要守住一个方向。
比现在这个四面漏风的地方强多了。
“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阿楠。
“听你刚才的意思,你们坤苦相能观相,还能做法?”
阿楠正在把浆果往叶子上铺,听到这个问题,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知道这听上去很荒谬……”
“哎不!”凌皓摆了摆手,打断了她,“一点都不荒谬,我觉得这很科学。”
阿楠愣了一下。
她盯着凌皓看了两秒,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人。
“你还真是有点奇怪,一般人听到我说这些,只会嘲笑。”
“那就证明这是真的。”凌皓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帮我找个人。”
阿楠嚼着嘴里的浆果,目光在凌皓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落向火堆另一侧的黑暗。
“41号?”
凌皓心里一紧,但脸上没露出来。
他盯着阿楠,眯了眯眼。
“你知道?”
“今天看到你跟他在选东西的时候,你俩交流过。那个人看上去面相很凶,但我能感觉出他是一个正值的人,跟他表现出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凌皓的眼睛。
“你俩都是这种人,所以……你们来这儿的目的肯定不是参加活动,而是别的。”
凌皓抠了抠鼻尖。
这女人有点聪明啊。
跟聪明的人交流虽然方便,不用费劲解释,不用拐弯抹角,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事不用三句。
但万一这妹子是主办方的人,我不是完犊子了?
有个办法或许可以试探她的底细。
如果她真的是所谓的“坤苦相”。
虽然没听说过,但世间修炼的根本都差不多。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或许还没办法。
但对于同道中人,还是能试试。
“阿楠。”
“怎么了?”
“我们能信任吗?”
凌皓说着,伸出手。
阿楠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琢磨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凌皓没催。
他的右手悬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结个盟,既然是队友了,总得有点仪式感。”
阿楠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把嘴里的浆果咽下去,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伸出右手,握住了凌皓的手。
掌心贴掌心。
手指扣住手背。
就在这一瞬间……
凌皓的左手在衣摆底下迅速掐了个诀。
食指和中指并拢,无名指和小指曲向掌心,拇指压在曲指之上。
三清指。
他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急急如律令!”
静心神咒。
不是用来攻击的,是用来开路的。
咒语念完的刹那,凌皓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两个人皮肤接触的地方轻轻叩了一下。
然后——
他的意识像是被人猛地往前推了一把。
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火堆没了。
岩石没了。
雨林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像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墙壁是模糊的、流动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在看东西。
凌皓知道这是什么。
记忆通道。
握手只是一个媒介,真正的钥匙是刚才那道咒语。
静心神咒打开了一条双向的通道。
他能看到对方的记忆碎片,对方也能看到他的。
但谁更强势,谁就能看到更多。
凌皓稳住心神,把意识往前推。
灰蒙蒙的空间开始出现画面。
像一块被擦去雾气的玻璃,越来越清晰。
他看到——
一个瘦小的女孩。
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皮肤黝黑,头发干枯发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光着脚站在一片泥地上。
身后是一间木头搭的房子,屋顶盖着棕榈叶,门框上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
女孩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块石头,她把石头排成一排,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是阿楠。
凌皓认出了那双眼睛。
虽然小了很多,但他绝不会认错。
画面跳了一下。
女孩长大了几岁。
八九岁的样子,头发扎成两条辫子,穿着一件赭红色的袍子,跪在一尊佛像前。
佛像不大,木头雕的,表面涂着金粉,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佛像前面摆着供品。
女孩双手合十,额头抵在手指上,嘴里念着什么。
她的膝盖下面没有垫子,直接跪在粗糙的石板上,膝盖磨得通红,但她一动不动。
旁边站着几个同样穿着赭红色袍子的人,有男有女,年纪都比她大。
其中一个瘦高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根竹条,在空中比划着,嘴里说着什么。
凌皓听不清声音,但他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教导”。
画面又跳了。
这次,女孩大概十二三岁。
她站在一条河边,河水浑黄,流速很快。
她脱了鞋,赤脚踩进水里,弯下腰,把手伸进水里摸索。
摸了一会儿,她从水里捞出一条鱼,不大,大概巴掌长。
鱼在她手里拼命甩着尾巴,水珠溅到她脸上。
她笑了。
那是凌皓第一次在她的记忆里看到笑容。
真正的笑容,不是苦笑,不是客套,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