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沈烈早在七年前就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就是个为了几百块钱能拉一晚上口水歌的废物。”
“废物?”顾希言冷笑一声,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如果你真的是废物,刚才第十六小节的泛音,你为什么要故意降半个音来避开那个旧伤?”
沈烈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被戳穿的狼狈与恼怒。
顾希言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在发出一个不容拒绝的邀请,又像是一个等待了太久的宣判。
“跟我走。”顾希言说,“或者我在这里坐一晚上,听你把那首该死的《卡门》拉完。你自己选。”
沈烈看着那只手。那是一只钢琴家的手,干净、修长、有力,和他这双沾满了烟灰和尘土的手完全不同。
这是一场迟到了七年的对峙。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无声地覆盖了这个肮脏又喧嚣的世界,也将这对曾经的对手、如今的陌生人,困在了这方寸之间的舞台上下。
第2章双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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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支票的效果立竿见影。
不到十分钟,“BlueNote“里那群还在起哄的醉汉就被酒保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老闆甚至亲自出来把门口的“营业中”牌子翻了个面,还贴心地拉下了捲帘门,把风雪和喧嚣统统关在外面。
酒吧里只剩下两个人。
暖气机发出老旧的嗡嗡声,像是一隻垂死的苍蝇。空气里的酒精味沉淀下来,变得有些发苦。
顾希言脱下那双沾了雪渍的皮手套,随手扔在吧台上,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自家的施坦威钢琴前准备演奏。他没看沈烈,而是把目光落在了沈烈手里那把琴上。
“工厂流水线生产的次品。”顾希言走近一步,伸出手指弹了一下琴身。
崩——
声音乾瘪,没有丝毫共鸣,像敲在了一块朽木上。
“面板漆太厚,背板木纹不对称,琴马的位置也是歪的。”顾希言面无表情地评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沈烈,你就用这种烧火棍拉琴?”
沈烈把琴随手往沙发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听得顾希言眼皮一跳。
“顾大师,这把『烧火棍』是我两个月的房租。”沈烈靠在吧台边,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像您那把瓜奈利,琴弦都比我的命贵。”
他刚想点火,一隻修长的手伸过来,直接抽走了他嘴里的烟。
顾希言把烟扔进垃圾桶,眼神冷得掉渣:“我说过,我不喜欢烟味。”
沈烈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顾希言,你搞清楚这是谁的地盘。你付了钱是买我不拉琴,没买我不抽烟。”
“我买的是你的时间。”顾希言看着他,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沈烈那层玩世不恭的外壳,“既然时间归我,那你就得听我的。”
沈烈收起笑容,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他最讨厌顾希言这副理所当然掌控一切的样子,彷彿这七年的鸿沟根本不存在,彷彿他沈烈还是当年那个跟在顾希言身后、亦步亦趋的乐团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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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听你的。”沈烈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语气懒洋洋的,“顾老闆想聊什麽?叙旧?还是想听我忏悔当年为什麽不告而别?”
“我要你做我的首席。”
这句话顾希言说得平静且笃定,像是在宣佈一个已经签署的条约,而不是一个请求。
沈烈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过了几秒,他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首席?顾希言,你脑子被门夹了?你看清楚——”
沈烈猛地伸出左手,把那根受过伤的小指怼到顾希言面前。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指根处有些微微的变形。
“看见了吗?”沈烈的声音冷了下来,“这隻手废了。揉弦不行,大跨度指法不行,超过十分钟的高强度演奏就会痉挛。你让我去给你当首席?你是想让我在台上给你丢人,还是想看我在全世界面前出丑?”
顾希言没说话。他低头看着那隻手。
曾经,这隻手能拉出世界上最完美的帕格尼尼。那时候的沈烈,站在舞台灯光下,狂妄得像个太阳,指尖流淌出的每一个音符都带着燃烧的生命力。
顾希言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道疤痕。
沈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要把手缩回来。
但顾希言的手劲大得惊人。这是钢琴家的手,看似修长文弱,实则指力惊人。他死死扣住沈烈的手腕,拇指按在沈烈小指的关节处,不容抗拒地揉捏了一下。
“嘶——你他妈疯了!”沈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没有沾连,肌腱癒合良好。”顾希言冷静地给出了诊断,抬起眼帘,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沈烈,你在撒谎。”
“你懂个屁!”沈烈用力挣脱他的桎梏,退后两步,胸口剧烈起伏,“心理障碍也是病!我听到琴声就想吐,这个理由够不够?”
“够。”顾希言点点头,“既然想吐,刚才为什麽要用那个困难的双音技巧去掩盖失误?如果你真的不在乎,直接拉错不就行了?”
沈烈被噎住了。
顾希言一步步逼近,将沈烈逼到了吧台的死角。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顾希言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危险的压迫感,“你的手没废,废的是你的心。你宁愿在这里当个烂泥扶不上牆的混子,也不敢重新站回聚光灯下。沈烈,你在怕什麽?怕输?还是怕我?”
沈烈咬着后槽牙,眼神凶狠地瞪着他,像一隻被逼到绝境的野兽:“顾希言,别逼我揍你。”
“S市交响乐团,下个月首演。”顾希言无视了他的威胁,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份合同,拍在沈烈胸口,“签了它。”
沈烈看都没看那份合同,直接挥手打落:“我不去。”
合同散落在地上,白纸黑字映着昏暗的灯光。
顾希言看着地上的纸,沉默了片刻。
“我失眠很久了。”
这句话来得没头没脑,声音很轻,轻得差点被暖气机的噪音盖过去。
沈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顾希言。这才发现,虽然这人依然穿着考究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却怎麽也遮不住。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此刻显得有些苍白和疲惫。
“这跟我有什麽关係?”沈烈硬着心肠说。
“我的琴声听起来很完美,对吧?”顾希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乐评人说我是『精密的仪器』,说我的演奏『准确得令人恐惧』。但他们不知道,我已经听不到音乐了。”
沈烈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