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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5

    轻描淡写,但沈烈听出了里面的杀气。他太了解顾希言了,这个人在音乐上是绝对的暴君。

    S市交响乐团位于市中心的艺术中心大楼。

    迈巴赫驶入地下停车场时,沈烈感觉到自己的胃部开始轻微痉挛。这是多年未曾有过的生理反应——那是对“舞台”和“集体”的本能恐惧。

    七年了。他习惯了在嘈杂的酒吧里独自一人对抗噪音,现在却要重新融入一个庞大的、精密的、不容许任何错误的机器。

    “琴拿好。”顾希言熄了火,转头看他。

    沈烈深吸一口气,抓起后座上的碳纤维琴盒。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电梯直达排练厅后台。

    刚一出电梯,各种乐器调音的杂乱声响就扑面而来。那种特有的松香粉末味道、铜管的金属味和老旧木地板的气息,瞬间唤醒了沈烈沉睡已久的记忆。

    “顾指早!”

    “总监早!”

    沿途遇到的乐手纷纷停下脚步向顾希言问好,目光却在触及跟在他身后的沈烈时变得怪异。

    沈烈今天穿了一件顾希言扔给他的黑色衬衫,没系领带,领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随意挽着,虽然洗干净了脸,刮了胡子,露出了那张依然算得上英俊甚至有些锐利的脸庞,但他身上那股懒散颓废的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

    尤其是他手里提着的那个昂贵琴盒,与他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形成了强烈反差。

    “那是谁?”

    “没见过……新来的?”

    “长得有点眼熟……”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在周围嗡嗡作响。沈烈目不斜视,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嘲讽。

    推开排练厅大门的瞬间,巨大的声浪戛然而止。

    近百名乐手已经就位。在第一小提琴组的最前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他大概二十五六岁,梳着油头,正在擦拭琴弓,看到顾希言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

    这是目前的乐团首席,赵宇。学院派出身,技术过硬,但一直被乐评人诟病“匠气太重”。

    “顾指,早。”赵宇笑着打招呼,视线随即落在沈烈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这位是?”

    顾希言径直走到指挥台上。他没有拿指挥棒,而是双手撑在谱架上,目光扫视全场。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排练厅。

    “介绍一下。”顾希言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每个角落,清冷而清晰,“沈烈。乐团新聘任的客座首席。”

    轰——

    这句话像是在深水里扔了一颗炸弹。虽然没人敢大声喧哗,但乐手们交换眼神的频率瞬间飙升。

    赵宇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手里的琴弓差点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涨红:“顾指,这……这是什么意思?客座首席?那我呢?”

    “你坐第二把椅子。”顾希言语气平淡,彷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做副首席。”

    “我不服!”赵宇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尖锐起来,“乐团章程规定首席的任免需要经过考核和乐团委员会投票!您刚来就随便带个人空降,这不合规矩!而且——”

    他指着沈烈,眼神轻蔑:“这个人是谁?沈烈?七年前确实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他不是早就废了吗?一个混酒吧的酒鬼,凭什么坐首席的位置?”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沈烈站在台下,听着这番羞辱,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他甚至有些想笑。

    要是七年前,他早就一拳挥过去了。但现在,他只是觉得累。

    “说完了?”顾希言看着赵宇,眼神冷得像冰,“说完了就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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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求考核!”赵宇梗着脖子,“如果他能当场视奏赢过我,我就让位。否则,我绝不答应!”

    乐手们开始骚动。这是一场公开的宣战。

    顾希言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沈烈。

    “沈烈。”顾希言叫他的名字,“你怎么说?”

    沈烈抬起眼皮,迎上顾希言的目光。他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顾希言在逼他,逼他在所有人面前亮出獠牙。

    他叹了口气,提着琴盒走上前,直接把那个还站在首席位置上的赵宇挤开。

    “起开。”沈烈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流氓气,“好狗不挡道。”

    赵宇气得脸色发白,被沈烈肩膀一撞,踉跄了一步。

    沈烈大大咧咧地坐在首席的椅子上,把琴盒放在脚边,拿出那把瓜奈利。

    当那把琴露出来的时候,前排几个识货的乐手倒吸了一口冷气。

    “《唐璜》。”顾希言没有废话,直接翻开总谱,“从E段开始。第45小节,独奏片段。”

    那是这首曲子中最考验首席技巧和情感张力的段落。需要极其细腻的运弓和对音色的绝对控制。

    “赵宇,你先来。”顾希言点名。

    赵宇深吸一口气,站在一旁,架起琴。他为了证明自己,拿出了十二分的功力。音准无懈可击,技巧娴熟,快速的音阶如同颗粒般清晰。

    一段拉完,周围有乐手轻轻点头。这确实是职业水准。

    赵宇得意地放下琴,看向沈烈:“到你了。前辈。”

    沈烈没站起来。他只是调整了一下肩垫,试了试那根Eudoxa羊肠弦的张力。

    他的左手小指在微微颤抖。那是心理性痉挛的前兆。

    沈烈闭了闭眼。脑海里全是昨晚顾希言的那句话——“如果你不回来,我的世界就永远是走调的。”

    他妈的。

    沈烈猛地睁开眼,眼神变了。那种颓废的雾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狠戾。

    琴弓落下。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

    第一个音符出来的瞬间,赵宇的脸色就变了。

    如果说赵宇的演奏是精准的教科书,那沈烈的琴声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风流、多情、却又充满悲剧色彩的唐璜。

    那是带着血肉的声音。

    厚重的G弦在高把位上发出一种近乎呜咽的共鸣,随即在快速的换弦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度。沈烈的运弓方式极其大胆,他在乐谱标记“弱奏”的地方,反而拉出了一种压抑的强音,那种张力让人的心脏都跟着收紧。

    顾希言站在指挥台上,手里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沈烈,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他找了七年的声音。

    虽然有些音准因为手伤而出现了微小的瑕疵,虽然换把位的动作不再像以前那样行云流水,但那种灵魂深处的共振,是任何技巧都无法替代的。

    然而,拉到一半时,沈烈的眉头突然紧锁。

    左手小指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是神经被强行拉断。那个高难度的十度双音就在眼前。

    拉上去,手指可能会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