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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7

    了两秒,随即低笑一声,跟了出去。

    回到排练厅时,原本嗡嗡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所有乐手的目光都集中在沈烈身上,或者是他手臂上那显眼的蓝色肌贴上。赵宇坐在副首席的位置上,脸色阴沈,但当沈烈经过他身边时,他不自觉地把脚往回缩了一下。

    沈烈坐回首席的椅子,把琴架好。

    刚才那股子剑拔弩张的气氛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敬畏。这群乐手都是人精,刚才沈烈露的那一手,足以证明他即使是个“废人”,也比在座的大多数人都要强。

    “勃拉姆斯,《第四交响曲》。”顾希言站在指挥台上,举起双手。

    这一次,当顾希言的手臂落下时,沈烈的第一个音符出来得无比坚定。

    那一刻,整个弦乐组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拧成了一股绳。

    沈烈看着指挥台上的顾希言。那个男人在挥棒的瞬间,整个人都在发光。而沈烈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读懂顾希言每一个细微眼神的含义——这里要强一点,那里要拖一点,这里的呼吸要再深一点。

    七年的空白,在这个瞬间彷佛根本不存在。

    他们就像两块残缺的拼图,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虽然手还在疼,虽然前路依然是一团乱麻,但在这段激昂的乐章里,沈烈久违地感觉到,自己好像真的活过来了。

    第6章弹性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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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练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一点。

    沈烈觉得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还是负重跑的那种。肾上腺素退去后,饥饿感和疲惫感成倍地反扑上来。他瘫在椅子上,看着乐手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去食堂,脑子里只想着刚才路过面包店闻到的黄油味。

    “走了。”

    一个黑色的琴盒挡住了他的视线。顾希言不知何时已经换回了那件剪裁考究的大衣,手里提着沈烈那把瓜奈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烈懒洋洋地站起来,伸手去接琴盒:“我自己拿。”

    顾希言侧身避开了:“你现在的手只能拿筷子,不能拿重物。”

    “……顾总监,这琴连盒子加起来也不到五斤。”沈烈无语,“我是手残,不是废人。”

    “闭嘴,跟上。”顾希言转身就走,步伐带风。

    沈烈翻了个白眼,只能拖着沉重的双腿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替他提着琴,沈烈心里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曾几何时,帮顾希言背琴谱、买咖啡、挡桃花的人是他;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顾大师给他当挑夫了。

    迈巴赫驶出地下车库,汇入中午拥堵的车流。

    “去哪?”沈烈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这不是回你家的路。”

    “去你住的地方。”顾希言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搬家。”

    沈烈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不用了吧。我那没什么东西,回头我自己去拿就行。”

    “你的合同里写了,入职必须入住指定公寓。”顾希言淡淡地说,“而且我没时间等你慢慢磨蹭。今天一次性搬完。”

    “不是,顾希言,你真没必要去。”沈烈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那地方……车开不进去,脏,还乱。”

    他不想让顾希言看到他这几年住的狗窝。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在顾希言面前彻底没了底裤。

    顾希言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却犀利:“沈烈,你觉得我会介意这个?”

    “我介意行了吧?”沈烈咬牙。

    顾希言没理他,直接问:“导航地址。”

    沈烈僵持了半天,最后自暴自弃地报了一个地址:“城南老纺织厂宿舍区,三栋402。”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那个地址代表着本市最破败的贫民窟之一,是城市光鲜亮丽的背阴面。

    半小时后,迈巴赫艰难地挤进了狭窄脏乱的小巷。路两边堆满了杂物和积雪,一只野猫从垃圾桶上跳下来,惊恐地看着这辆与环境格格不入的豪车。

    车停在一栋墙皮剥落的红砖楼前。

    顾希言熄了火,推门下车。昂贵的皮鞋踩在泥泞的雪水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烈跟在他身后上楼。楼道里堆满了蜂窝煤和烂白菜,感应灯坏了,黑漆漆的,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油烟味。

    到了四楼,沈烈掏出钥匙打开那扇贴满了开锁广告的铁门。

    “请进吧,顾大少爷。”沈烈自嘲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欢迎来到地狱。”

    顾希言走进去,脚步顿住了。

    这是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单间。一张掉漆的铁架床,一个简易布衣柜,一张堆满了泡面桶和乐谱的折叠桌。窗户关不严,寒风呼呼地往里灌,屋里的温度和外面差不多。

    没有暖气,只有一个小太阳取暖器缩在角落里。

    顾希言环视四周,目光落在那张铁架床上薄薄的被子上。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沈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你就住这种地方?”顾希言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住了七年?”

    “这儿便宜。”沈烈无所谓地耸耸肩,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编织袋,“而且离我上班的酒吧近。”

    他开始胡乱地往袋子里塞衣服。几件洗得发硬的T恤,两条牛仔裤,还有那个装着他全部家当的证件包。

    顾希言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沈烈熟练地收拾这些破烂,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发疼。

    这可是沈烈啊。

    那个曾经在音乐学院里挥金如土、非依云水不喝、非五星级酒店不住的沈家小少爷。那个骄傲得像只孔雀的沈烈。

    现在却为了几百块房租,把自己活成了一只过街老鼠。

    “别收了。”顾希言突然走过去,一把按住沈烈正在叠衣服的手。

    沈烈抬头:“干嘛?不收我穿什么?”

    “这些垃圾都扔了。”顾希言冷冷地说,“我给你买新的。”

    “顾希言,你有钱烧得慌是吧?”沈烈甩开他的手,语气也不好了,“这是我花钱买的,凭什么扔?”

    “因为我看着碍眼。”顾希言一把抓起那个编织袋,想要扔出门外。

    “你给我放下!”沈烈急了,扑过去抢。

    两人争抢间,编织袋“刺啦”一声裂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除了衣服,还掉出来一本厚厚的、边角已经磨损得起毛的乐谱本。还有一个旧饼干铁盒。

    铁盒盖子摔开了,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顾希言的动作僵住了。

    那里面没有钱,也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只有一堆零碎的小玩意儿:

    一个坏掉的节拍器发条。

    一片已经干枯的枫叶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