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希言的手顿住了。
从七年前的暗恋,到如今的重逢。有些话藏在心里太久,久到已经变成了化石。
“因为你是沈烈。”,我的沈烈。
顾希言低下头,继续按摩,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C弦。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的琴声能让我感觉到……我还活着。”
沈烈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黏稠。空气中漂浮着红花油的药味,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因子。
沈烈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顾希言抓紧了。
“别动。”顾希言的声音有些哑,“这里有个结节,揉开了明天才不会肿。”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是沈烈的手机。
顾希言皱了皱眉,松开手。沈烈如获大赦般抓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沈烈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苍老、却威严十足的声音。
“是沈烈吗?”
沈烈愣了一下,这个声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那是国内古典音乐界的泰斗,也是当年音乐学院的老院长,更是曾经因为沈烈退学而气得摔了茶杯的恩师——周教授。
“老……老师?”沈烈的声音都在发抖。
“今晚的直播我看了。”周教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既然手还能动,明天就滚回来见我。我有话问你。”
电话挂断了。
沈烈拿着手机,呆若木鸡。
“怎么了?”顾希言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
“老爷子……”沈烈咽了口唾沫,“周院长让我明天去见他。”
顾希言挑了挑眉:“那是好事。当年他不让你退学,是你自己非要走。现在既然回来了,去认个错是应该的。”
“我怕他拿拐杖抽我。”沈烈缩了缩脖子。
“放心。”顾希言站起身,把按摩油收好,“他要是抽你,我替你挡着。”
沈烈抬头看着顾希言挺拔的背影,心里那种不安又奇异地消失了。
“顾希言。”
“又怎么了?”
“打包的小龙虾呢?”沈烈眼巴巴地问,“我刚才好像还没吃饱。”
顾希言:“……”
十分钟后,穿着真丝睡衣的顾总监,一脸冷漠地坐在餐桌前,看着沈烈用那一只刚刚缓过来的左手笨拙地扶着碗,右手拿着筷子继续奋战那堆冷掉的小龙虾。
“热一下再吃。”顾希言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端走盘子。
“哎!别扔!”
“我去微波炉热一下。”顾希言叹了口气,走进厨房。
听着厨房里微波炉运转的声音,沈烈靠在椅子上,嘴角勾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虽然手还在疼,虽然明天要去面对那个可怕的老头子。
但此刻,有虾吃,有人陪。
这大概就像是那一曲《嬉游曲》里,最动人的音符吧。
第18章变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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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音乐学院的梧桐大道,依然是记忆中那副模样。
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斑驳地落在红砖外墙上。空气里飘荡着断断续续的琴声——有小号的嘹亮,有钢琴的清脆,还有声乐系学生吊嗓子的声音。
这一切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座顶级音乐学府特有的“噪音”。
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行政楼下。
沈烈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安全带,掌心微微出汗。他看着窗外那些抱着乐谱、背着琴盒匆匆走过的年轻面孔,心里涌起一股近乡情怯的酸涩。
七年前,他也曾是这其中的一员。那时候的他,是这里的风云人物,走路都带风,身后总是跟着一群崇拜者。
而现在,他只是个肄业生,是一个刚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伤员。
“下车。”顾希言解开安全带,转头看他,“周院长还在等。”
沈烈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刚一落地,几个路过的学生就停下了脚步。
“那是……顾希言学长?”
“天哪,真的是顾希言!活的!”
“旁边那个是谁?有点眼熟……是不是昨晚热搜上那个沈烈?”
窃窃私语声传来。顾希言恍若未闻,径直走到沈烈身边,极其自然地帮他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口,挡住了寒风。
“抬头。”顾希言低声说,“你是这里曾经的第一名,别搞得像个小偷一样。”
沈烈苦笑了一下,挺直了脊背:“行,听你的。输人不输阵。”
两人并肩走进行政楼。沿途的目光越来越多,沈烈目不斜视,但左手却下意识地插进口袋,掩饰着那根微微颤抖的小指。
三楼,院长办公室。
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茶杯碰撞的声音。
沈烈站在门口,踌躇了两秒,终于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
沈烈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的陈设和七年前一模一样。满墙的书籍和黑胶唱片,角落里那盆半死不活的兰花,以及办公桌后那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人。
周院长正在擦拭他的眼镜。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透过厚厚的镜片,犀利地落在沈烈身上。
沈烈感觉自己瞬间变回了那个因为逃课被抓包的学生。
“老师。”沈烈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
周院长没应声。他慢条斯理地戴上眼镜,又看了看站在沈烈身后半步位置的顾希言。
“你也来了。”周院长哼了一声,“怎么,怕我吃了你的宝贝首席?”
顾希言微微躬身:“老师言重了。我是乐团总监,沈烈是我的员工,陪员工出差是职责所在。”
“少跟我打官腔。”周院长指了指沙发,“坐。”
两人乖乖坐下,像两只等待训话的鹌鹑。
周院长站起身,走到沈烈面前。他手里拿着一根教鞭——那是他以前上合奏课时最爱用的“武器”,敲在谱架上的声音能把人魂都吓飞。
沈烈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手伸出来。”周院长命令道。
沈烈犹豫了一下,伸出了左手。
周院长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那道横贯小指根部的狰狞伤疤,看着那些因为长期不练琴而正在重新生长的茧子,还有那个蓝色的肌贴。
老人的手有些颤抖。他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那道疤。
“这就是你当年坚持退学的理由?”周院长声音有些哑。
“……是。”沈烈低声说,“那时候医生说没救了。我不想让您看到我废掉的样子。”
“糊涂!”
周院长突然暴喝一声,手里的教鞭狠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