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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4

    弟了吗?”少年顶着一张受伤的脸顾自说话,很快委屈地捂脸。

    狗儿跑进屋拿出纸笔这才化解危机,两人用写字的方式聊了一会儿,少年满心欢喜地挥手告别。

    谭良向狗儿解释说这是他初中最铁的哥们儿,当年有点矛盾没说清这哥们儿就去市里读高中了「没什么事,他叫我耳朵能听见了一定去找他玩儿。」

    「你助听器坏了?」狗儿看一眼谭良耳廓上挂着的耳外机,外观看不出破损。

    「昨天小树林里太黑摔了一跤,碰坏了。正准备去修。」

    「天黑的时候你去小树林干什么?」

    谭良扔出一个不算严肃的眼刀「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狗儿回一个同等含义的眼刀「你还没满18岁,没成年也算大人?」

    谭良捏住狗儿脸肉,好玩儿地搓了搓「小孩和大人的分界线不是18岁好吗?乖儿子。」

    「那是什么?」

    没满10岁的小屁孩应该啥都不懂吧,谭良本想逗他说摸女人屁股,转念还是决定给儿子留一片净土「有喜欢的人就是大人了。」

    狗儿迷糊地点点头,像是认可的样子「你有喜欢的人了?」

    「有了,而且是要过一辈子的人。」谭良的表情忧郁起来,眼里盛着一汪脉脉的深情。

    「谁呀?快带我去见见,我特好奇你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你早就见过了。」

    直到第二天晚上出现在兰景树家门口,狗儿也没猜到是谁。

    兰景树等在门口,热情地接他进屋,狗儿本想提点礼品,但一想不符合悲惨的人设,便在胡老头的地里挑了点好菜捆着提起。

    农村遍地是菜,没什么稀罕的,兰景树妈妈还是客气地笑脸接过。

    这顿生日宴来得不简单,兰景树先是拿出存了几年的压岁钱,又黏了父母好久才得到点头,可是这些狗儿都没机会知道。

    兰景树的父亲是聋人,因此兰家一家都会手语,兰景树六岁的妹妹兰雪梅也会简单的日常交流,他们挨个儿向狗儿打招呼,介绍自己。兰家妈妈说自己是独生女,父母都跟着她,狗儿礼貌地用手语喊爷爷好喊婆婆好。

    这一家人给狗儿的印象太好了,他开始怀疑谭良在说谎。

    谭良说兰家妈妈坐过牢还背着老公偷人,两个孩子都不是老公的,一和别人打架就泼油漆说要杀别人全家,反正什么难听说什么,什么恶心说什么,搞得兰家妈妈跟个魑魅魍魉一样。

    「你要是能让他家大摆筵席请你吃一顿饭,我喊你一声爹。」见狗儿对喊爹没兴趣,谭良一脚踢飞旁边的小木凳使激将法,手语打得又急又凶「你那有那本事啊,就他家那种大鬼一口把你这小鬼吃了,骨头都不吐,你算个屁,你连个屁都算不上。」

    狗儿心想就是玩儿呗,应下赌约,贏了不要一声爹,只要一顿拜年饭。

    兰家一双儿女都继承了父亲肤白貌美的好基因,儿子帅气,女儿精致,狗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了谭良的套。

    狗儿说了自己的名字,兰家妈妈嫌不尊重人,坚持喊他小朋友,给他碗里夹鸡腿问他今天满几岁了?

    狗儿实际只有九岁半,迫于情景撒谎说满十岁。

    「才十岁,可你看起来好高啊。」兰家妈妈看一眼同样吃惊的兰景树「我家孩子八零年的,快满十一岁了,矮你一大截。」

    「阿姨,我妈妈身材发型和你很像,身高也像,快一米八,我爸爸一米九,应该是遗传吧。」似乎有炫耀的嫌疑,狗儿补一句「我爸爸没有叔叔帅,叔叔像古装电视剧里的公子。」

    古装电视剧里的公子这一句,兰家妈妈问,狗儿答,解释了近两分钟。

    全国各地的手语都有方言。北方手语方言喜欢借音,而南方手语方言更偏于借象,比如“垃圾”这个词,北方手语的打法是先打一个“坏”,再打一个小鸡的“鸡”,借“鸡”这个音。南方手语方言则左手掌心向上平伸,右手指尖扫向左掌心,像是一个扫垃圾的动作。

    在此基础上,年轻聋人和老年聋人的手语打法还不一样,越早期的手语越复杂越啰嗦,更加简练的手语随着时间不断被创造,继而被年轻人学习。

    北方来的年轻人狗儿,南方老人胡老头,他们俩的交流可以称为文化碰撞现场,从一半靠猜到基本没有障碍,足足花了好个几月。

    聋人与聋人沟通都这么难,更不要说聋人与这个有声世界的交流。听觉将两者拉开一条巨大的河,这条河没有声音,却比任何浪声阵阵的河流都更加危险,更加无情。失去听力成为“聋哑人”的这一年半时间里,狗儿才算体会其中十分之一。

    夜晚悄悄降临,无声的饭桌上狗儿和兰家人用手语聊得不亦乐乎。

    兰家爸爸端出一碗卧了两个鸡蛋的长寿面,老老少少一起用手语唱生日歌,祝狗儿长命百岁。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面孔,他们为“病孩子”的一个心愿齐聚一堂。徐徐热流汇入狗儿的心脏,软化掉表面的硬膜,泡得它胀胀的,满满的。

    双手捏拳许下心愿。

    狗儿睁开眼睛,兰景树热切的脸撞进呼吸之间,肤若凝脂,俊逸初成,明眸呈现出冷白玉石的清透感。说是倾城之色,毫不为过。

    「你的愿望是什么?」

    兰雪梅使劲拍他哥一下,把他拉回木凳子上「不要问他,说出来就实现不了了。」

    狗儿的愿望是,余生找一个像兰景树这样,有爸爸妈妈,有爷爷奶奶,还有妹妹的伴侣组成家庭。

    宴席结束,狗儿拜托兰家妈妈单独和他去外面地坝。

    「阿姨,你和我妈妈很像很像,她去另一个世界很久了,我太想她了,我想和她说话。」手臂颤抖起来,连手语动作也抖得厉害,狗儿压不住翻涌的情绪,温热液体蓄满眼眶,下一秒便会落下「我、可以、抱抱你吗?」

    兰家妈妈将身高刚到下巴的孩子拥入怀中,手掌轻轻盖住他的后脑勺。

    待狗儿自愿松开怀抱,兰家妈妈用嘴唇碰了碰狗儿的脸颊,手语轻轻柔柔「儿子,妈妈也很想你。」

    狗儿模糊的视线里,女人的肩膀和母亲那么相似「妈妈,你叫什么名字?」

    兰家妈妈拉过狗儿的手,食指指尖在他掌心慢慢写字——兰浩。

    紧绷了一两年的神经,在这一刻松下来。

    泪水终是决了堤,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曲线,狗儿抓紧兰浩后背的衣服,哭得涕泗滂沱。

    他已经过世的父亲,名叫敖明浩。

    晚饭吃得太饱又哭得太猛,狗儿吐了,吐完垮在兰家的小凳子上冥想。忽然而至的大雨仍没有变小,农村泥路湿滑难走,眼看天幕已经黑透,出于安全考虑,兰浩留了狗儿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