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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7

    籍,朝地上啐一口痰,宣布两人之间再无情义。

    胡俊生在田间劳作,锄头高高扬起又落下,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终日循环往复,规律到像一场关于时间的骗局。

    我的人生今后也是这样吗?只能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讨饭吃。呼吸不畅,身体酸痛,更加重梦境的灰暗。

    拉开窗帘,点点星芒散落夜空,漂亮如女神拖曳的裙摆。狗儿托着下巴欣赏片刻,视线回转,移到另一副美景上。

    兰景树发烧了,烧到三九度二,吃了药,下午睡到现在还没醒。

    修长的柳叶眉下,睫毛末端翘起,狗儿觉得稀奇伸手拨弄,刚好这个时候,兰景树眼尾滑出一滴泪,爬过皮肤,隐入发丛。

    手指僵在空中,过了两秒才缓缓收回。早不流泪,晚不流泪,偏偏我碰眼睛就哭了,怎么,存心赖我是吧。微微咬牙,狗儿自得其乐地抿笑,伸出食指,用指腹轻轻擦掉泪痕。

    落泪与抚慰,沉睡与注视,两个青葱少年组成颇具宿命感的画面。

    下半夜,兰景树终于逃脱梦境,左手臂被压得发麻,他下意识推了一下。

    狗儿留着一根神经睡得很浅,几乎是一推就醒了,玻璃透进来微弱的晨光,刚好能看清手语「喝水吗?」

    兰景树的确口干,点点头。

    淡甜温水滑过喉咙,他感觉自己的病好了大半。

    「你做噩梦了吗?喊都喊不醒。」狗儿眼含关切。

    兰景树不想谈论梦里的内容,机智地前倾身体,吸气闻一下狗儿衣领「你喝酒了?」已经过去一天一夜,气味其实早就散得差不多了。

    眼睛微眯,狗儿一副不服管教的样子「我都是大人了,还不能喝酒吗?」虽然还没达到“大人”的界定标准,但谭良说他是,他便欣然接受了。

    兰景树记得兰浩曾经说过,父母都去世了,子女才能称作为“大人”。想到狗儿从没主动提起父母,甚至还会故意绕过话题,兰景树于是没有反驳这句话。

    「下次喝的时候叫上我,我还从来没喝过呢。」

    将兰景树划分进自己的阵营里,狗儿挑一个“我懂”的眼色「行,没问题。」

    下午,兰景树烧退了,狗儿出院,三人一同回家。

    回村的大巴车,兰景树先上车,停好借来的自行车坐在靠过道的位置,狗儿后一步上车,自然走向兰景树,打算坐到他旁边靠窗的位置。

    朱光辉紧随其后,扯住狗儿衣服,使劲推一把将他扔向后排,自己跨腿挤进靠窗位置。

    涌上来的人潮夹着狗儿往前,最终,他在最后一排坐定,和前面两人离了半个车厢。

    站着的乘客很多,形成了隔断的墙。

    朱光辉右腿向外撇开,存心挤兰景树,手语配合表情,凶狠又傲慢「你踩着我爬上去拥有的一切,我全部都会拿回来。他会看清你的真面目,知道你是怎么虚伪的一个人。」

    目光透出最恶毒的言语「狗脖子上的链子,该我牵了。」

    兰景树向来荣辱不惊,但是朱光辉提到狗儿,并说了要抢走狗儿,让他有种底线被触碰到的危机感。

    「不好意思,这条狗已经认主了。」

    脸上漾出得意的微笑,他舒展肩膀,一副欢迎来抢的架势。

    「他是我的人,死之前,都只有我一个主人。」

    第36章伞13

    俗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兰景树八九岁独自策划精密圈套,引目标上勾,更有堪称恐怖的执行力,直到完成计划。

    短时间内,在美术圈从无名小卒到跃起新秀。胸中城府,足以窥见一二。

    主人与狗之间的关系注定无法平等,主人可以拥有很多狗,狗却只有一个主人。

    阴谋满腹,变化无常的人,对一颗用于利用的棋子谈什么忠诚?

    一想到狗儿打拳赢来的钱要给兰景树做人工耳蜗,朱光辉就替狗儿觉得亏。

    在朱光辉心中,狗儿直率爽快,是值得深交的朋友,而兰景树,和化工厂的渣滓没什么区别,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污染环境,总之是个祸害。

    朱光辉不屑与兰景树争辩,“切”一声,比了一个侮辱的手势。

    聋人听不见售票员报站,朱光辉提前几分钟站到门口,躲着兰景树给狗儿打手势「过来,要下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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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儿挤到后门口,伸长脖子四处张望「他呢?」

    「他上一站下车了,说去修车,那附近刚好有个修车店。」朱光辉铁了心要整一整兰景树,看他一个聋哑怎么回家。

    兰景树个子矮,衣服颜色也陈旧,完全淹没在人海里。

    上大巴前自行车没坏啊,狗儿怀疑朱光辉这句话的真实性,目光四处寻找,不想兰景树一个人落单。

    朱光辉拉拽狗儿,把他向外的脑袋掰向自己「别找了,他下车了。看脚下吧,马上开门了。」

    可以说是急中生智,也可以说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很突然的,他想到一个办法。

    空气滞凝的车厢里响起急速的拍掌声,人们惊了一下,纷纷朝声源看去。

    双手举过头顶,用力拍掌,声音愈来愈急,愈来愈大。

    狗儿反常的行为引得人们开始慌乱,原本密不透风的人墙出现裂缝。

    身影移动,熟悉的侧脸一闪而过,目光定点搜索,最终,他在驾驶位旁边找到一个浅色头发的后脑勺。

    有心整兰景树,朱光辉挑选出一对白发苍苍的拄拐老夫妻,主动让出座位。两位老人是一对,隔着兰景树这么一个大活人,硬要牵手,代为帮扶。

    山路多弯,车子拐一个大弯时,老公公站不稳差点摔倒,幸亏兰景树眼疾手快扶了一把。这么一来,这个座位他不让也得让了。

    朱光辉看手表,连连啧声,撑了五分钟才让位置,兰景树啊,兰景树,你可真够表里不一的。

    大灰狼的心,小白兔的皮,难怪把我单纯的狗儿兄弟骗得团团转。

    让出座位,兰景树一只手把着自行车一只手拉吊环很不方便。前门一个到站下车的大娘招手唤他,好心让出座位。

    坐定后,兰景树全神贯注地看路标,由于耳不能听口不能说,他出行的次数实在太少,对路根本不熟。

    回想那一夜,寒风瑟瑟,四处漆黑一片,他都不知道那两小时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果然,人的潜力都是逼出来的。

    也许有神在指引吧,竟然没有走错路,也没有绕路,平安地到达了医院。

    肩膀被拍,熟悉的轻重,兰景树紧张的神经一下放松,转头看到狗儿,躁乱瞬间安宁了。

    玻璃透进来朦胧的微光,伏在狗儿右脸,光影错落,极小的脸蛋轮廓立体得仿若雕塑。

    靠近下颚线那条疤,不算瑕疵,反而成为玉石独一无二的裂缝。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