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过去几年深刻入骨的回忆。
狗儿有了名字以后,兰雪梅叫敖天“天哥哥,”兰浩叫敖天“小天”,他却不喜欢叫名字,而是称呼敖天为“小狗”。
这个称呼有一层隐秘的意思。主人与狗。兰景树想以主人的身份将“小狗”永远拴在脚边。
脸上留疤的第一个春天,伤口生长痒,敖天老是抓,兰景树担心他抓烂皮肤,找老人问到土办法,挽起裤腿下河摸石头。
敖天水性好,在岸边找个阴凉处躺下,留一只眼睛瞄着兰景树小憩。
冰凉的石面贴上皮肤,痒感缓解不少。摸到石头恢复常温,兰景树再次下河寻找光滑扁平的凉石。
河宽水深,兰景树俯身下去,胸前上衣沾湿大片,衣服吸水后变重坠在身前很不舒服,他抬手脱了上衣,丢向岸边。
怎么比女孩还白呢,阳光烤得敖天倦意融融,看兰景树身体很稳,腰腹核心跟铁打的似的,他放心了,眼皮轻合,舒服得睡着了。
带石头上岸,兰景树发现敖天睡着了,左臂枕在脑后,肢体舒展,呼吸均匀。
视线不由自主地聚焦到敖天丰润饱满的嘴唇上,兰景树心内的小鹿连蹦带跳地叫唤,喜欢,好喜欢,好想亲。
窄脸,单眼皮,敖天的长相偏凉薄,脸上一条长疤,更添几分生人勿近。
这样一张脸,嘴唇却时时刻刻都像涂了润唇膏似的,纹理细腻,呈现出自然好看的颜色。
两片肉感饱满的唇让兰景树眼中的敖天越发性感。
青春期的少年无疑是冲动的,兰景树伸出手指,轻轻地,像蜻蜓点水一样,触碰敖天的唇瓣。
想象指腹是自己的嘴唇,正在亲吻心心念念的宝贝。
寒假到来,同学请兰景树滑冰,兰景树拉上敖天一起玩儿。运动天赋过人,敖天一个多小时就学会了,倒滑侧滑各种花式动作玩得比在场的老手都溜。
兰景树假装学不会,要敖天牵着手教,他看好位置摔跤,每次都刚好倒进敖天怀里,两股呼吸片刻的相交,滋生短暂的暧昧。
兰景树在吃敖天的豆腐,可惜,所有人都看不出来。
1997年,书写市场变天,圆珠笔强势攻占市场,传统钢笔渐渐淡出身影。
趁敖天午睡还没醒,兰景树在他手背画了《撑伞的树》的卡通版。圆珠笔的墨水具有高渗透性,不容易洗掉,他正好希望如此,希望伞与树,要么一起存在,要么,一起不存在。
从工地回来,兰景树好好地封存了那副画。
由他和敖天共同完成的画,在那样艰难困苦的日子里,具有非凡的意义。那幅作品如果要取个名字,应该就叫《撑伞的树》吧。
白纸上如果只有树,满目沉默的痛苦,如果只有伞,则是无边无际的寂寥。
遮住天空的伞,爆嗮濒死的树,二者因为对方的存在而被赋予拯救之意。
缺少其中任何一方,这幅画都将失去意义。
脚掌再次踩上同一块土地,胡雄实在忍不住了,“别绕了,孩子,这条路走第三遍了。”
不舍的情绪拉扯着理智,兰景树在离敖天家不远的位置绕圈圈。
胡雄用激将法,“哎呀,我要中暑了。”
再拖下去,抬棺的队伍要上坡了,兰景树心一狠,指向前方,“就是那里,我们到了。”
到了敖天跟前,兰景树没来由地紧张,荷尔蒙看不见摸不着却像湖底的漩涡,拽着他释放强大吸力。逼他思想浑浊,勾他肺腑发热。
厕所手冲那天以后,兰景树无法再用用平常的心态看待敖天,他眼中的敖天幻化成熟透的诱人甜果。十八九岁,性欲最旺盛的年纪,他控制不住自己摘果的手,和垂涎的心。
目光避过敖天的眼睛投向虚空,兰景树自顾自地打手语,解释胡雄来意,言语中有赞成并且欢送的意思。
敖天久久没有动作,兰景树不得不集中目光看向他。
「你不敢看我吗?」敖天面上冷淡,眼含讥讽「心虚什么?」
知道敖天生气了,兰景树斟酌如何解释,避免火上浇油。
「这么着急赶我走?」抬脚向前,敖天步步逼近「我妨碍你和新朋友亲密了?」
亲密:双手伸出拇指,紧紧靠拢,摇动几下。
手语动作带有强烈的吃醋意味。
兰景树没看出来敖天的醋意,还想着解释「我没有赶你走,我只是认为这个机会,对你来说,是个更好的选择。」
「更好的选择?」敖天笑了「我的人生为什么要你来选择?」
胡雄不懂手语,看两人吵起来了,在一旁干着急。
表情渐渐柔软,敖天的笑里掺杂酸楚,往事如同潮水,一浪接一浪地翻涌上来。当初,因为骗了你,把你惹哭了而改变计划留下来,又因为看不得你辛苦,去打拳挣钱,回大城市的机会早就摆在我面前过,现在我仍旧住在这间土墙房子里。
更好的选择?
鼻头发酸,眼圈沁出一层水汽,你知不知道。
我的每一次选择都围绕着你。
而你,却满心欢喜地送我离开。
年龄尚小,敖天还无法明白源自心底的不舍,他只觉得委屈,像躲猫猫时被队友出卖。
心意已决,兰景树固执地坚持着,搬出长辈以大欺小那一套,严词警告「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铁掌疾来,打断兰景树的手语动作。
敖天下手很重,兰景树左手手背立刻泛起一片发红的指痕。
血腥味儿唤醒的恶魔让敖天再次成为完整的自己,在拳台上导致对手残疾,杀人未成失误放火,人格缺陷造成的暴力倾向让像一头未被驯服的野生动物,时刻都危险又可怕。
火药味浓到现场所有人都闻到了,请来抬棺的壮年原本在闲聊,听见这一巴掌后,纷纷看向敖天。
面对亮出尖利爪牙的动物,兰景树丝毫未被吓到「你走不走?」
小兽还未学会顺从「你想让我跟他走,我偏不走。」
抬棺的一行人正准备上坡,花圈已经从灵堂拿出来了,全部放在门口。
拿住敖天手腕,兰景树将人拉进灵堂。
他需要一个私密的环境与敖天交谈,被花圈挡住的灵堂是最合适的地方。
「你真的应该离开,胡教练能给你最好的未来。」兰景树心里清楚,这穷乡僻壤的,孕育不出来什么珍珠,眼前的小秧苗想要生长得更好,必须落在一块更为肥沃的土地里才行。
「我的未来轮不到你指手画脚。」敖天同样固执。
「这里有什么好的,你非要留在这里。」兰景树千没想到,万没想到,敖天竟然会拒绝离开,看一眼旁边漆面光亮的棺材「胡爷爷也走了,这里现在没有任何值得你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