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汐月没回答,只是看着我,她不买账。
看来得换条道走。
“你刚刚说自己已经存在很久了,为何唐祈没发现你?”
“你和雪灵同居了几个月,你发现我了吗?”
这番反问使我羞愧莫名。
“我见过你两次,或许不止两次,但当时……我以为雪灵在梦游。”
“小黑那次已经很明显了吧。”
“确实如此。如果唐祈早早的就发现了你……”
“别傻了,换做是你,你会在她面前出现吗?”
她看向窗外。
谈话到这里就进行不下去了。
闫汐月不但保护雪灵,她还有着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
能指望她凭空消失吗?
伤口又开始疼,监控里的奇助似乎也有些坐不住了。
“汐月。”我说,“对于你的存在,我还需要时间去消化。眼下咱们情况危急,最好还是先合作……”
“危急的不是咱们,奇助拿我没办法。”她扭回头,“危急的只有你,还有你的女人们。”
“我的女人之中包含闫欢,雪灵的亲生母亲。”
闫汐月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数据棒震了一下。
“在雪灵看来,她的亲生母亲只有雅子。”
“你太偏执了!”
“我能看到雪灵看到的一切。”
“但你无法直接接触雪灵的思想!”
我猜的。
“行为就是思想!”
“少胡扯,你就没撒过谎吗?”
她的脸僵了片刻。
我盯着她的眼睛,从中寻找雪灵的影子。
她冷哼了一声。
“你想干什么,说罢。”
我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汐月,所有事你都看在眼里,我想知道你的态度。”
“关于什么?杀死每个人?”
“对。”
“无所谓。”闫汐月面无表情,“我的存在是既定事实,我是独立的,不和任何人的生命绑定——除了雪灵。”
“所以,你不支持杀掉……”
“错!”她提高了音量,“我无所谓支持、不支持。”
“你怎么能置身事外?”
她抱起肩膀。
“动脑子好好想想!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和死掉的雅子处境是一样的,这个世界都跟我们没关系。谁死谁活,随你们折腾好了,我们不在乎。”
我拧着睛明穴。
她无疑是对的。
“是不是又开始委屈了?”
“……汐月,你说你不在乎她们的死活,我不怪你,那你在乎我吗?”
她愣了一下,眼睛看向那把枪。
“放心,”我说,“我不会以死相逼,自杀的戏码咱俩都演过一遍,再演就俗套了,我只想知道你是否在乎我。”
“不在乎。”
她答的蛮流利。
我扭脸看向监控。
“说的是实话吗?”
“我为什么要骗你。”
我把船长叫来,比划了好几遍,才让他明白我想干什么。
船长将监控调到回放模式。
我把监控记录倒转到刚上船的时候。
视频里,雪灵刚刚回到船舱,她看上去状态不错。
天真,烂漫。
我愿意花一切代价,只为和她一起回到那辆公交车上。
在别人眼里,她是个怪胎,在我眼里,她是无暇的珍宝。
“你想说什么就快点说!”闫汐月突然发话,“装什么深沉?”
“抱歉,一时走神了。”我看向她,“镜头里的人其实是你吧?”
她的嘴唇稍稍向上撅起。
“何以见得?”
我站起身,手伸过桌子。
她朝后躲,我瞪了她一眼,她老实了。
没有哪个女学生敢在老师的目光下乱动。
我撩起她的头发,心疼的数着其中的银丝。
“只有饱受精神折磨、长期失眠的人,头发才会白的这么快。”我说,“你这段时间……是不是特别活跃。”
“没有。”
“由于你的活跃,雪灵的身体得不到充分的休息,所以才变成了这副样子。”
“我没有……”
“别撒谎!!是不是?!!”
我几乎是在吼。
她微微缩起脖子。
双眼无助的看着我的胸口。
我叹了口气,帮她把头发整理好,坐回原位。
“汐月,你很在乎我,这我看得出来。”
“……我不在乎你。”
“别装了,你已经露馅了。”
“胡说八道!”她脖子红了,“你有什么证据?”
“你去船员酒吧喝冰果酒了吧?”我对她露出微笑,“喝什么不好,偏喝这个,让我抓到了把柄。”
“冰果酒怎么了?谁都能喝。”
“冰果酒就是糖水,而你说过糖分太多对皮肤不好。”
“那又怎么样?”
她扬着下巴,眼睛却从我的视线中败下阵来。
“你说呢?一个连蛋糕糖分都要计较的人,会主动去喝糖水吗?”我也抱起肩膀,“除非……那糖水里有别的意义。”
她的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大眼睛圆溜溜的瞪着我,耳根都红了。
“汐月,帮帮我,帮帮雪灵。”我恳求道,“我承认,理智上讲,你没有任何理由在乎闫欢她们的性命,但这世界真的还需要那么多理智吗?我们天天生活在一群理智至上的畜生们中间,他们的每句话都像是从算盘珠子上打出来的,人人都试图在我们身上拿走点什么,莫说血肉,连空气都快被他们抽干了!
“老实说,我对此感到窒息,但又感到无可奈何。雪灵不仅是我的未婚妻,她还是我唯一的慰籍,我不想在她面前还斤斤计较。既然你是雪灵的一部分,那我愿意接纳你,我也愿意和你一起走下去。”
“滚。”她冷冷的说,“我看出你想干什么了,你打算把我和闫欢、唐祈那些浪荡货放在一起!”
“是,我确实想把你和她们放在一起,但她们不是浪荡货。”
“好,她们不是,你是!”闫汐月从鼻子里喷了口气,“你个色魔,浪荡子,见一个爱一个的人渣,喜欢乱伦的淫棍!”
我陷入了迷茫,一瞬间,我分不清在咒骂我的是雪灵还是汐月。
但此时此刻,个中区别真的重要吗?
“你看不惯我的所作所为。”
“当然。”
“你想让除雪灵之外的女人全部离开。”
“当然!”她叫道,“留着她们就是祸害!”
“抱歉,做不到。”
“那我就让奇助杀了她们。”
我强压着怒火。
“可以听听我的解释吗?我会向你证明,她们都是必要的存在。”
“我不听。”
“我求求你。”
“越求我就越想让她们死。”
“……好吧。”
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
我把奇助的左轮手枪摆上桌面。
“你想干什么?”
“汐月,”我说,“我已经反思过自己了,你说的很对,一直以来,我的委屈和难过都基于一个考量:我想尽量维持每个人不崩塌,所以受伤的只有我自己。现在我想放弃理智,自私一回。”
“你想……你想杀了我?……你想杀了雪灵!”
“没错。今天你必须听我的解释,如果不听,那我就亲自送咱俩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