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月欣先移开了视线。
她迅速低下头，白皙的脸颊迅速泛起红晕，连带着耳根都有些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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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的对视让她的心跳快得厉害。
陈元也乾咳了一声，不太自然地转过头去。
他感觉脸颊有些发热，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心里嘀咕：刚刚不知道怎麽突然对视上了，这是什麽感觉？好奇怪。
自己明明是个拥有成年人思维的穿越者，刚才那一瞬间，心跳怎麽跳得这麽快？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听得见补光灯风扇的嗡嗡声。
萧月欣定了定神，这才小声回答陈元刚才的问题：「感觉……很好。有了这里，以后拍视频就方便多了，也不用再提心吊胆防着别人进来。」
陈元点点头，顺势接话道：「是啊，而且这里楼层高，关上窗户隔音好，收音效果会比在学校好很多。明天上午我们直接过来，把惊魂一刻的第一期拍出来。」
聊起正事，萧月欣也松了口气，语气平稳下来：「剧本我昨晚仔细看过了。那个被班主任抓包的反应，我觉得可以再优化一下。」
「怎麽说？」陈元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萧月欣伸手指了指面前的课桌：「原本的设定是主角抬头看到班主任，直接吓呆。我觉得可以加上一个下意识想把桌面上违禁物品藏起来的动作，比如慌乱中去扯卷子掩盖，却不小心把桌角的书本碰掉在地上。」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这样既有视线交汇时的惊恐，又有肢体上的慌乱，掉在地上的书本发出的声音还能作为一个情绪的爆发点，看着更真实一点，更能营造出那种被抓包的窒息感，也更有喜剧效果。」
陈元稍一想像那个画面，便眼睛一亮：「这个细节好，明天就加进去。你回去再理一理分镜，明天你来主导机位，我专门负责出镜表演。」
两人就着明天的拍摄细节又探讨了十几分钟，把几个需要重点抓拍的特写镜头，比如老刘标志性的死亡凝视丶学生发抖的手部动作，都一一确认了下来。
等他们聊完，窗外已经黑透了，路灯的昏黄光晕在玻璃窗上打出反光。
陈元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站起身：「走吧，挺晚了，我送你去坐车。」
萧月欣点点头，拿起身边的书包背上。
陈元走到墙边关掉补光灯，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商住楼，朝着不远处的公交站台走去。
公交车还没来，站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陈元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抬头看着路牌上长长的站点列表，询问了一下萧月欣的家在哪一站。
听到回答后，他的视线在萧月欣回家的那一站停留了一下。
距离一中足足有十几站地，就算是路况好，也得晃荡快四十分钟。
他转过头，忽然叫住了她。
「萧月欣。」
萧月欣正低头看着脚尖，听到声音转过头看着他。
「你现在也有一些收入了，我觉得你可以搬到离学校近的地方来住。」陈元看着她，认真地说，「这样你就不用每天来回跑那麽远了。」
萧月欣愣住了。
搬家？
这个词对她来说，往往意味着躲避高昂的租金，或者是被房东驱赶。
一中附近是名副其实的学区房，哪怕是最破旧的单间，每个月的租金也比她现在住的地方贵上一大截。
陈元见她不说话，继续说出自己的理由：
「高三本来就累，时间宝贵。你把每天接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浪费在通勤上，太不划算了。而且以后我们在这边拍摄，有时候弄得晚了，你一个人坐那麽远的车回去也不安全。」
陈元的话说得很有道理。
若是以前，她就算知道这些，也只能忍着，因为别无选择。
但现在，口袋里的那部工作手机和银行卡里实打实的馀额给了她底气。
她这几个月攒下的分红，已经完全可以承担起一中附近的房租，甚至还能剩下不少。
听着他处处为自己着想的话，她心里一暖，轻轻点了点头：「嗯，我回去考虑一下。」
远处的街道尽头亮起两盏车灯，公交车缓缓驶来，停在站台前。
「车来了，上去吧，路上注意安全。」陈元叮嘱道。
萧月欣上了车，刷了卡，走到后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隔着车窗玻璃，冲站在原地的陈元挥了挥手。
公交车启动，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将站台和陈元的身影渐渐甩在身后。
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霓虹灯和街景，萧月欣的脑子里全都是陈元刚才的提议。
换个离学校近的地方住，确实能省下很多精力和时间。
不仅如此，妈妈现在打工的那家超市，其实离一中也不算太远，如果搬过来，妈妈每天上下班也能轻松不少，不用再起早贪黑地赶早班车。
可是，要怎麽跟妈妈开口呢？
每个月多出来好几千块的收入，对她们这个拮据的家庭来说，绝对是一笔来历不明的巨款。
妈妈一向传统，在她眼里，高三学生唯一的任务就是心无旁骛地学习，考个好大学才是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在做短视频帐号，还花大把的时间在上面，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在不务正业？
会不会觉得耽误了复习？
萧月欣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书包带子，心里乱糟糟的。
她更怕妈妈担心这钱来路不正。
毕竟在老一辈人的认知里，拍拍视频就能赚这麽多钱，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要是解释不清楚，平白惹得妈妈担惊受怕，那反而弄巧成拙了。
她甚至在脑海里演练了好几种说辞。
说是学校的奖学金？不行，数额对不上，而且奖学金不可能每个月都发。
说是自己课外做兼职辅导小学生？也不行，时间上根本撒不了谎，更何况这种辅导也不会有这麽多钱。
想来想去，唯有实话实说。
她现在是真的能赚钱了。
这是正当收入，是靠她和陈元的创意和辛苦一点点换来的。
陈元能光明正大地做这件事，她为什麽不能坦然地告诉家人？
她想起了妈妈。
妈妈每天在超市理货，要搬运成箱的重物，晚上还要去餐馆帮忙洗碗。
常年的劳作让她的腰落下了老毛病，一到阴雨天就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只能靠几毛钱一贴的劣质膏药强行缓解，却怎麽也舍不得花钱去正规医院拍个片子看看。
两人挤在那个连转身都困难的一室一厅里，夏天闷热得像蒸笼，冬天窗户缝里直往里灌冷风。
以前是没办法，只能熬着。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不想再让妈妈这麽辛苦下去了。
她想给妈妈换一个好一点的生活环境，想让妈妈也能吃顿好的，穿件新衣服。
只要自己拿出刚考的年级第一的成绩单，证明自己没有耽误学习，再把短视频后台的数据丶评论和实打实的收益明细清清楚楚地拿给妈妈看，耐心地跟她解释现在的网际网路环境，妈妈应该会理解的吧？
想到这里，她眼神里的犹豫渐渐褪去，变得坚定起来。
她松开绞紧的手指，下定了决心。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到了站。
萧月欣背着书包下车，穿过那条没有路灯丶有些昏暗且散发着垃圾酸臭味的小巷，回到了出租屋。
掏出钥匙推开那扇有些生锈的防盗门，家里还是黑漆漆的。
妈妈还没回来。
萧月欣摸黑在墙上按下开关，昏黄的白炽灯亮起，照亮了这个狭小拥挤的空间。
墙皮因为潮湿已经有些脱落，墙角堆满了捡来的硬纸板和空塑料瓶。
比起下午那个宽敞明亮的工作室，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格外压抑。
她放下书包，先去狭窄的厨房把昨天剩下的半盘炒白菜和几个冷馒头放在锅里热了一下，又重新烧了一壶热水。
做完这些，她拿过一块抹布，把那张有些摇晃的旧餐桌擦得乾乾净净。
墙上的挂锺滴答滴答地走着。
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多，门外终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钥匙转动锁孔的动静。
萧母推开门，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
她整个人看着灰扑扑的，手里还拎着一个红色的塑胶袋，里面装着超市晚上临近关门时打折处理的蔫叶青菜。
「月欣，还没睡啊？今天在学校复习得怎麽样？」萧母一边换下脚上那双磨损严重的旧布鞋，一边习惯性地问着。
她的声音沙哑，满是疲惫。
萧月欣走上前，默默接过妈妈手里那个装满便宜青菜的塑胶袋，放在擦乾净的餐桌上。
她转过身，看着母亲有些佝偻的背影，看着她为了省钱常年舍不得买护肤品而变得粗糙暗黄的脸颊，还有鬓角那几根在灯光下格外刺眼的白发。
她的鼻子一酸。
她压下心头的酸涩，走到母亲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
「妈，我们换个地方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