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们换个地方住吧。」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在出租屋里突兀地响起。
萧母刚把换下来的旧布鞋整齐地摆在鞋架边缘，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她直起有些僵硬的腰，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昏黄的灯光下，女儿的眼神清澈明亮，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萧母愣了片刻，随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这孩子，今天复习太累说胡话了？」她揉了揉酸痛的膝盖，语气里透着无奈和心酸，
「好端端的换什麽地方住，一中附近的房子多贵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怕是最破的单间，一个月也得好两三千，咱们家哪有那个闲钱。」
萧母叹了口气，伸手去解身上的旧围裙：「妈知道这里环境不好，冬天冷夏天热，委屈你了。你再坚持大半年，等你高考完考个好大学，去大城市念书，就能住亮堂堂的宿舍了。现在咱们能省一点是一点。」
萧月欣站在原地，看着母亲为了省钱精打细算的模样，心里更加坚定了刚才的想法。
她走过去，在母亲对面坐下，认真地看着对方。
「妈，我没说胡话，我是认真的。」萧月欣说道，「我们搬到一中附近去，房租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能解决。」
萧母解围裙的手彻底僵住了。
她抬起头，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担忧。
「你能解决？你怎麽解决？」萧母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疲惫的脸上涌现出掩饰不住的焦急。
在她的认知里，一个高三的学生，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做卷子，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从哪里去弄这笔昂贵的房租？
她知道女儿会去做兼职，但也不可能有那麽多的钱啊！
「月欣，你老实跟妈说，你是不是在外面闯什麽祸了？还是说……」萧母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你不想念书了，偷偷跑去打工了？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妈就算每天多洗几百个盘子，多搬几箱货，也绝对不会让你辍学！你现在的唯一任务就是好好复习考大学，这是咱们家翻身的唯一指望，你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走歪路！」
母亲的反应和萧月欣在公交车上预想的一模一样。
对于这个被生活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传统女人来说，高三学生搞钱，简直就是不务正业的代名词。
萧月欣赶紧伸手握住母亲粗糙冰凉的手，安抚她的情绪。
「妈，你先别着急，听我慢慢说。我没有闯祸，更没有辍学去打工，我的学习成绩不仅没有掉，反而还进步了。」
萧月欣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走到书包前，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之前发下来的月考成绩单，平平整整地递到母亲面前。
「这是我们的月考成绩单，全年级大排名。我考了年级第一。」
萧母愣了一下，视线落在那张薄薄的纸上。
她的文化水平不高，但「年级第一」这四个字，还有总分那一栏高得吓人的数字，她还是看得懂的。
原本那个常年占据榜首的名字「陈元」，这次排在了第二行的位置，而她的女儿萧月欣，稳稳地压在了上面。
看到这张成绩单，萧母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眼里的疑惑却更重了。
「既然你没耽误学习……那你刚才说的房租是怎麽回事？」
萧月欣坐回原位，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耐心地解释。
「妈，你平时都在超市干活，可能不太了解现在网上的东西。现在手机上有很多那种短视频软体，就是大家平时用来看搞笑段子丶看新闻的地方。」
萧月欣尽量用母亲能听懂的词汇去描述。
「我在这上面，利用周末和课馀的时间，和别人一起拍了一些关于高中校园生活的视频。一开始只是觉得好玩，没想到看的人特别多，现在已经有三十多万粉丝了。」
萧母听得一愣一愣的，拍视频？几十万人看？这完全超出了她的生活经验。
「看的人多……能当饭吃吗？能交房租吗？」萧母半信半疑。
「能的。」萧月欣点点头，「粉丝多了，就会有商家来找我们合作。比如他们在视频里植入一个GG，就会付给我们GG费。这笔钱是正当收入，是靠我们自己拍视频挣来的。
GG费已经结清了，分到我手里的钱，足够我们在学校旁边租一个很好的房子，而且还能剩下不少补贴家用。」
萧母彻底听傻了。
她每天在超市里搬运成箱的重物，在餐馆后厨面对堆积如山的油腻碗筷，一个月辛辛苦苦也才挣那几千块钱。
现在女儿告诉她，只是在手机上拍拍视频，不仅没耽误学习考了第一，还赚到了她好几个月才能攒下的钱。
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萧母下意识地觉得这事不靠谱，正想开口反驳，萧月欣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她知道，光靠嘴巴说，母亲很难相信这种天上掉馅饼一样的事。
她没有再过多解释，而是直接把手伸进校服口袋，摸出了那部平时藏得极深的智慧型手机。
萧母看着女儿掏出一个黑色的大屏手机，刚想开口询问，萧月欣已经熟练地点开了屏幕，打开了短视频的后台创作者中心，然后把手机推到了母亲面前。
「妈，你看，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帐号。」
萧母满腹狐疑地凑过去。
她不懂什麽是播放量，也不懂什麽是粉丝转化率，但她认识数字，也认识数字后面的那个「元」字。
屏幕的收益提现页面上，清晰地显示着上一个GG视频结清的尾款，以及之前积累的一些流量分成。
总计三万多块钱。
萧母的眼睛微微睁大，盯着屏幕上那一串数字，下意识地在心里数了一下位数。
个丶十丶百丶千丶万。
这可是她要在饭店后厨洗好几个月的盘子，手泡得发白发皱才能挣到的钱。
现在就这麽真真切切地摆在女儿手机里。
这实打实的馀额截图，比任何保证都有说服力。
萧母心里的疑虑瞬间被打消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