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城里,吃了亏的人跳着脚骂。
「八嘎丶八格牙鲁……一定是他,是那个高桥胜搞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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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浴娘,或者说恢复本名的樱井千夏,盯着漫天飘散的纸片,漂亮眸子里煞气隐现。
她穿着军装,站在吉田正一面前。
后者正在自己办公室里,对着电话筒吼得声嘶力竭。
「摩西丶摩西……什麽……」
扔下电话他冲出房门,抬头一看,脸色大变,几步窜回屋里又一把抓起电话。
「快快的,让巡防营全体出动,去收缴。私藏的,立即枪毙……告诉巡防营不要手软,派人盯着!」
说罢,他如丧考妣地瘫回椅子。
可下一秒,他又像弹簧一样蹦起来。
「八格牙鲁……」
骂着的同时,双手成拳在桌面上,狠狠的「嗵嗵」的砸着桌面。
「小贼……该死的,偷军装的小贼……」
事实证明,昨夜的烫伤,是真让他蛋疼。
浴娘……不,是樱井千夏,嘴角极快地扬了下,又迅速压平,转而用关心的语气问:
「上尉阁下,你的伤势,涂了高桥上尉的药膏是否有所好转?」
虽然大家都知道,烫伤没那麽快好,她也不抱什麽希望。
可宁海涛那烫伤膏里不知掺了什麽,镇痛效果奇佳,吉田正一老脸居然有点发烫。
「这是顶奇怪的事情,他的药膏效果很好,要是按您怀疑的那样……」
「哼,一管烫伤药膏就把你收买了吗,在上级的查证没有回来之前,我不可能完全信任他。」
大概是念着宁海涛送药的情分,吉田正一带着警告的意思说:
「或许吧,我想几天后自然会有结果……樱井小姐,几天之内你们松机关的人……最少不能影响我们守卫县城。」
樱井千夏看着门外天空,那已经失去踪影的传单,她轻轻道:
「放心吧,我有分寸……现在我就想看看,他下一步要做什麽。」
正说着,电话铃响,吉田正一抓起电话。
「什麽……居然是这样……嗯丶嗯,那就好,务必不在街上留一张传单。这件事要抓紧,越迟麻烦越大。」
说完他挂了电话,脸上浮起一丝得意的笑。
「樱井小姐,我看你还是不要对那位高桥上尉,有太多戒心。」
樱井千夏疑惑道:「为什麽?」
「高桥君的部下,带着好多平民去宪兵队交传单。小野少尉报告说,已经收了一万多张。」
「平民交的?」
樱井千夏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中国百姓在她眼里,只会仇视皇军,怎麽可能主动上交抗日传单?
「对,那帮家伙很贪财,小野少尉只花不到一千军票,就把传单全买回来了。」
「呐尼?用军票买回来?」
吉田正一重新坐回椅子,一脸的风轻云淡。
「是啊,就用了些一钱不值的军票,传单全买回来了。小野中尉报告,街上已经一张都看不见了。」
「八嘎……」
樱井千夏喃喃骂了一声,
「上尉,你难道没有想到,这是在给那些刁民发钱?」
「军票吗,那东西也算钱,它又不能与日元兑换。」
作为松机关的特工,樱井千夏当然知道军票没准备金,就是用来抢东西的废纸。但这件事的根本问题,不是钱,而在于钱是谁给的。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
「吉田上尉,如果八路天天晚上这麽玩,你是打算天天给那些刁民『发钱』吗?」
吉田正一抬头目光狠厉的盯了她一眼:
「樱井小姐,注意你的言辞,你不是我的上司……而且就算用军票换,也不过是纸换纸,我们仓库里有许多那种东西。」
他站起身来到樱井千夏面前,仔细盯着她堪称精致的脸。
「我们军方的职责是守城,支那老百姓安分就行。气球嘛,我会让士兵拿来练枪法。」
樱井千夏眼前一黑,心中大骂「混蛋」。
然而,她没法给这些陆军马鹿说,那些气球还没一发子弹值钱,这是用大脚盆帝国的真金白银对付破纸片。
吉田正一道:
「樱井小姐,我们还要感谢高桥上尉。没有他的演习,我们怎麽会知道,土八路会有这麽多花招。」
深深看一眼樱井千夏,他咬咬道,
「也许你们松机关,该向梅机关多学学。多给军方提供消息,你可以走了!」
樱井千夏出了吉田正一的办公室门,没想到自己向他坦露身份,居然会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年轻的地心里憋着股不服。
高桥胜的身影从心头掠过,高大挺拔,把她见过的所有脚盆男人都比成了侏儒,可这样的男人,会是个土八路?
「不管怎麽样,我一定要查清他的身份,如果他不是土八路假扮,那……」
就在樱井千夏因为憧憬着什麽而发呆时,宁海涛正在埋怨沈蔓笙。
「你咋那麽轴呢,好好一顿饭,我一口没吃着,光看着你们吃,你这妻子是怎麽扮的。」
回程的马车上,沈蔓笙听着宁海涛的埋怨,她固执的不回答也不看他。
见她不答,宁海涛也有点火大:「沈副排长,你真不是进行秘密行动的料!」
照说怀疑他的身份,拴住或者和尚,甚至赵满屯都有可能。
可他没想到,这次进城第一个怀疑他的却是沈蔓笙。
他也没辙,他是来战场给妹妹挣钱的,哪有功夫哄一个钻牛角尖的小丫头。
「我告诉你,商路的事,你只能跟咱俩团长和政委说,告诉别人就是泄密。」
要命的是,沈蔓笙始终低着头,一句话不说,只是默默的流着泪。
其实她心里的结解不开,从心底冒出深深的恐惧。
「要是宁参谋真是打进独立团的高桥胜,那晚鬼子特工队能那麽容易摸到团部,就说得通了……而且那晚他凑巧不在!」
「锵丶锵丶锵……」
清脆的马蹄声踩在青石路上,引起了宪兵队哨兵的注意,没想到那马车大摇大摆停在了宪兵队门口。
正准备上呵斥。
没想到坐在前边的管家下来,恭敬的下来的打开车门。
「高桥先生,您请。」
站岗的哨兵曹长,昨晚参加过城门的行动,一见宁海涛下车,立即高喊。
「敬礼。」
站岗的脚盆宪兵立正,胳膊横于胸前,行持枪礼。
此刻的宁海涛他们,穿的已经不再是根据地的粗布衣。
他穿着体面的宝蓝哔叽丝棉长衫,脖子上围着驼色灰白格羊毛围巾,头上扣着灰色带淡黄帽带的礼帽。
身后的沈蔓笙,穿了身合体的旗袍,胳膊上挎着小手袋,另一只手拎着个硕大的食盒。
让宪兵们吃惊的是,宁海涛没用日式礼节鞠躬,反而大刺刺行了个中式抱拳礼。
当他带着沈蔓笙步入鬼子宪兵队时,那位曹长向手下道:
「都看见了吧?高桥上尉无时无刻不在磨炼技艺,你们都得学学他这种专业精神!」
高跟鞋的「笃笃」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不知哪儿隐约传来惨叫声。
跟着宁海涛踏进宪兵队大楼,沈蔓笙心里直打鼓,各种可怕的念头往外冒,又被她强行压下去。
问清小野次郎的办公室,宁海涛走到门口,小野次郎正趴桌上写着什麽。
他没贸然进去,只在门口叫了声:「小野君。」
正忙的小野次郎一抬头,很自然地收起桌上文件,来到门口迎接。
「请进请进,高桥桑,您这招真是太绝了,就一顿饭工夫,街上传单就清乾净了。」
「啊,这你不必谢谢我,你要谢谢八路。」
「谢谢八路,为什麽?」
小野次郎一脸懵。
「因为你不妨学学八路的手段,他们什麽事都讲究依靠群众,说白了给百姓们一点好处。」
「收买?」
「不不不,你误会了,就是对他们稍稍好一点,比如伪军不能随便殴打普通人,买东西要付钱之类的。」
「这件事这麽重要吗?」
宁海涛知道,鬼子强取豪夺是习惯使然,但能少让百姓们受点苦也好。
「上面不是讲中日亲善,我觉得,那样做能少许多麻烦。」
说着他朝身后的沈蔓笙挥挥手,
「小野君公务忙,饭没吃完就走了,所以我……」
看到她提来的食盒,小野次郎的喉头蠕动了下,他弯腰道:「高桥桑,您真是……您这麽关心我,真是令人感动。」
「呵呵,小野君太客气了。」
宁海涛也不绕弯子,
「我来问问,上次关东军被伏击的事……小野君那次战斗,我失去了太多同僚。为了他们,我也必须挖出来那个送假情报的人!」
「这个……」
小野次郎只是抿了抿嘴才说,
「高桥桑,我并不是不信任您,可是……」
宁海涛打量着如同便秘一样的神色,他问,
「小野君,你不信任我?」
恰在这时,小野次郎办公室门口,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
「是我,是我以松机关的身份,请求小野中尉,暂时不要把重要情报的内容告诉你。」
宁海涛看着走进来的樱井千夏。
此刻她没再穿和服扮朝鲜浴娘,而是一身带着中尉肩章的军装。带着一脸严肃来到宁海涛面前,并向他伸出手。
「高桥先生,我们正式认识下,我叫樱井千夏。」
更让沈蔓笙气炸的是,宁海涛竟伸出缠着绷带的手,握住樱井千夏的指尖,还把那只手轻佻地举到唇边。
她还看见,那个叫樱井千夏的鬼子娘们,被宁海涛亲手背时,居然还挑衅地朝自己看过来。
不禁心中暗骂:「这对狗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