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海涛点上烟,目光扫过货架,黑绸白绸有好几匹。
这让他想起另外一件重要的事。
他给李云龙提过,在根据地各处绝崖上布置鹰翼的事。
代价是大了点,可要能在百团大战后残酷扫荡里,给阻击断后的战士们留条活路,也值了。
好在他宝箱开那一万军票还没动,正好用在这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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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瞧瞧,店里还有好几个客人,他压低声音。
「潘老板,您看这人你认识吗?」
和尚丶拴柱,还有区小队的赵满屯,仨人在店门口支好自行车。
接到他眼色,三人神色严肃地进了店。
潘秉忠一见到赵满屯,脸唰就白了,赶紧给夥计使了个眼色。
夥计到门外四下张望一圈,没发现异常,回头冲他递了个眼色。
潘秉忠脸上笑容不变,朝内堂方向一伸手。
「几位,我们绸缎庄还进了些适合你们的货,请跟我进来库房。」
「请」
宁海涛应了一声,冲拴柱使个眼色,让他守在外面。
剩下的人跟着潘秉忠,绕过柜台侧面的布帘子,鱼贯进了内堂。
里头就是库房,一卷卷各色绸缎架在Y形架子上。
库房正中摆着张铺毯子的大桌子,两侧还有几间小屋子。
才进去,和尚就扫了眼四周几道门,掀开短褂衣襟,露出别在腰里的盒子炮。
潘秉忠看了一眼,脸色更白了,急得直跺脚,埋怨起赵满屯。
「赵队长,这到底怎麽回事,你们怎麽大白天就跑来了!」
他慌张地往外瞟一眼,压着嗓子抱怨:,
「咱说好的,忙我能帮,可你们不能这麽白天闯进来,砸我饭碗啊!」
魏和尚查完其他房间,朝赵满屯一点头。
他这才把盒子炮机头合上,转过身来。
「潘老板,我给您介绍,这位是独立团的宁参谋和沈同志,他们来找你有重要的事。」
「什麽事?」
宁海涛故意瞅了眼樱井千夏,压低声音。
「据我们得到情报,雾都那边派了特派员过来。」
一听是雾都来的特派员,潘秉忠脸上埋怨的神色一扫而光,换上副严肃面孔。
宁海涛有点懵,老头长得像汉奸,可这做派不对啊。
他还是按之前跟和尚丶赵队长商量好的,对潘秉忠说道,
「他们人生地不熟的,要到大华旅舍。我们希望你去接他们的车,然后送他们过去。」
「就这件事?」
宁海涛点头:「对,这事儿得麻烦你。他们是国府的人,我们直接出面不合适。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好吧,你们放心!」
潘秉忠应着声,往外虚做了个请的手势,提高嗓门,
「先生,两位夫人,你们真识货,这些可都是上好的杭绸。外头的,把花色的绸子拿来,给两位夫人挑挑。」
接着压低声音,
「几位走时,捎上两身花绸子。」
宁海涛记起绸子的事,他忙道:「我还要黑丶白绸子,不过我只有军票,可以吗?」
潘秉忠有些心慌意乱的胡乱点头,小声应着:「可以丶可以,都是小事。」
说着他又扬声,拖起商人特有的长腔:,
「先生夫人外面请,咱们绸缎庄有的是货,您要什麽,保管您满意。」
没一会儿,宁海涛一行人出了绸缎庄。拴柱帮沈蔓笙和樱井千夏拎着花绸子,其他人抱着黑白绸匹。
「海涛哥哥,我……我有些事需要……」
宁海涛早留意她了,知道她急着回去报信,微笑着拍拍樱井千夏的手背。
「秀贤,可不能扫我兴。待会儿去给你俩量尺寸,再请你们吃饭。你的事儿不急吧?」
「海涛哥哥,这件事真的很重要。」
樱井千夏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想把「特派员」当大礼包,送回松机关请功。
宁海涛就像梅机关做派,怎麽可能把这麽好的功劳,让给松机关。
「秀贤,记得吗,我们要一起完成这个任务。而且别担心,让小野次郎中尉抓吧,有好处大家拿!」
樱井千夏默然。
知道现在硬要离开送消息,那会让自己与松机关,在平安城变成众矢之的。
脸上的笑还挂着,却有点僵。
眼珠子转了转,才又硬挤出那股爽朗劲儿。
「既然海涛哥这麽说,我当然奉陪了,现在我们去做衣服吧!」
可这次连沈蔓笙都看出来,她藏着心事。
「宁参谋为什麽不让她走?怕她把消息送给别的特务机关?可绸缎庄老板已经知道了啊!」
三人逛了一天,直到天色擦黑,沈蔓笙的心悬起来。
因为明天就是中央社记者来的日子,肖楚就是总部派来接记者的人,她可不想未婚夫出危险。
「他连战斗员都不是,却偏偏跑到城里来,为什麽呢?」
正想着,樱井千夏已经没形象地趴在桌上,哪像个特工,分明是个跟哥哥撒娇的妹妹。
「饿死啦!对了,海涛哥哥,你怎麽就订一间屋子……」
说话的时候,目光在宁海涛与沈蔓笙之间来回晃动。
这是个西洋式套间,在大华旅社算最好的房间。
外面有客厅,里面有一间卧室。壁炉里木柴噼啪作响,烘得满屋子暖烘烘的。
「我已经订了饭,想必一会就要送来了。」
听樱井千夏这麽一问,沈蔓笙心里也打起鼓。
这儿孤男寡女三人,万一……
整个白天,宁海涛对樱井千夏一直毛手毛脚,难道今晚……
心头悚然,身体却有些燥热。
这儿可有两个女人,他难道想……她暗暗咬牙。这未免太过恶心了吧,一定不能让他得逞。
脸上烧得厉害,她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金属发簪,必要时……
侍应送来的菜更让她心惊,摆满一桌,汤盆都没地儿放,只好搁在推车上。
居然还有三瓶汾酒,她更觉着这是「司马昭之心」。
身体微微发颤,透着股不寻常的热,手里把偷偷取下的发簪攥得更紧。
看到三瓶汾酒,樱井千夏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甚至带点期待。
看宁海涛时,目光分明带着几分热切,仿佛把汾酒都倒进了眼睛里。
她搂住宁海涛胳膊,仰起脸,眼神迷离,整个人软软挂在他身上。
怎麽会这样?
我们两个女人在这儿,她一点都不在乎?
沈蔓笙愣愣看着这一切,在心里问自己,问得心里发苦。
「吃饭」
宁海涛说着,把手从桌子下面抽出来。
绷带上透着红花油的印子,沈蔓笙眉头不自然地皱了皱。昨天可没给他好脸,当然不会给他换药。
「海涛哥哥,你的手伤得这麽重吗!」
「呵呵,打掉一百个人的牙齿,不付出点代价还行?」
听着他满不在乎的解释,樱井千夏捧着他的手,小心地解着绷带,眼睛里竟闪着崇拜的光。
「知道吗,当我知道有人打掉了一百个人的牙齿,我在想那是什麽的英雄。」
沈蔓笙一时忘了害怕,下意识质问:「英雄?」
「你不懂,民国的男人要是都像我们脚盆男人,你们能征服全世界。」
「像你们的男人一样!」
沈蔓笙愕然,她实在搞不懂这些脚盆女人的心思。这些奸淫掳掠,不择手段侵略的男人,怎麽会是英雄?
「像我们一样,做个强者!」
樱井千夏神情有点得意。
宁海涛看在眼里。他知道脚盆人崇拜强者,哪怕刚被痛打一顿,转头照样毕恭毕敬站在强者一边。
事强主义,跟民国人讲助弱除强的侠文化比,完全两码事。
他的手还肿着,青紫里透出些暗红斑点,如同烟花般绽放在手上。
「啧啧……这种伤红花油可不行,得用热酒揉搓才行。」
接着她熟练地往空碗里倒酒,划火柴点着,蘸着热酒在宁海涛手上快速搓揉。
她额前一缕长发垂下来,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沈蔓笙心里,忽然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眼前这画面,倒像樱井千夏才是贤惠妻子或合格军医,自己呢……
随即她警觉地在心里提醒自己:「他们两个是脚盆人,我是民国人,记住了。」
「谢谢你,别包了,不然……待会儿不方便……」
宁海涛说话时,拼命让眼里烧起火苗,像要点燃樱井千夏。
他不知,这句话让沈蔓笙捏紧了手里的发簪。
迎着宁海涛的目光,樱井千夏一副贤惠妻子模样。
「我喂你吃饭!」
她往宁海涛碗里添上饭,又堆满菜。
「那可太谢谢了,我从昨天中午就饿着!」
说话时,宁海涛故意横了沈蔓笙一眼。
沈蔓笙正看着樱井千夏像妻子一样,温柔贤慧给宁海涛喂饭,忽然感到宁海涛碰了碰她的手。
她心一跳,想都没想,金属发簪照着宁海涛手背就扎下去。
她感觉他身体抖了下,可他望着樱井千夏的眼神没变,还是那麽灼热,像要把她连人带饭吞下去。
桌下又伸过一只手,这次她清楚感到,指间夹着东西,像纸片。
看着樱井千夏与宁海涛你侬我侬的温馨场景,她以「正妻」的身份骂了句:「恶心。」
然后高跟鞋急促响起,她仰着头,孤傲地进了厕所。
手里东西触感奇怪,像是两张纸中间夹着什麽。
纸上有一行字。
「撕开,里面的湿纸巾,在樱井千夏的汤里涮下。小心,是迷药!」
「下做丶下流丶下贱丶衣冠禽兽丶厚道无耻……」
沈蔓笙心里恶狠狠骂着,可脑子里全是问号。
「下迷药?不该是对我吗?樱井千夏压根儿不会拦着他,他到底要做什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