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本一木特工队出现前几分钟。
大华旅社三楼房间里,肖楚攥着把王八盒子,身子抖个不停,紧紧贴墙站着。
目光从窗帘缝隙往外探。
楼下,大批鬼子宪兵丶侦缉队丶伪军,把大华旅社围得水泄不通。
扣扳机的手指泛白,脸也白,一缕汗迹,在发际边沿若隐若现。
「运气真是太坏,现在被鬼子围了,怎麽办?就凭屋里这几个人……」
在他对面,则是潘秉忠。
胖老头此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两只眼睛看起来呆呆的,仿佛傻了一般。
「你,手指头从扳机上拿开……八路怎麽训练的!」
说话那人剑眉鹰目,一道疤从嘴角拉到耳根,像随时都在冷笑。
他们是中央社记者苏珊一个班的护卫,到了大华旅社后才悄悄现身。
「我……」
肖楚哆嗦了下,感觉自己该有些勇气,不然丢了八路的脸。
他想反唇相讥,可惜腿禁不住打颤,如果不咬紧牙关,那一定会叩的「咯咯」响。
「我什麽我,没个兵样子!」
他剑眉下的凶目瞪着肖楚,张嘴就骂。
「你们八路军特麽就这样保护苏小姐?」
「这……」
肖楚瞠目结舌。
来之前,旅里说,独立团派了个排,跟区小队一块进城接人。
可令人诧异的是,进了城根本没人找他接头。还是昨天夜里,区小队才找到他,才知道今天的安排。
可谁能想到,一到大华旅社,就被鬼子包围了。
看着肖楚那样,姓蔡的摇摇头,冲手下吩咐:「换军装。」
随着他的吩咐,手下人拿出大旅行袋打开,从里面拽出全套果军军装。
他又转向那女记者。
「苏小姐,你可以考虑投降。毕竟你只是个记者,鬼子不会太过于为难,也许还有被营救的机会。」
「给我把枪,我懂射击。」
「哼,平民参战?」
蔡上尉冷笑,
「知道吗,如果我们不换军装,那麽就给了鬼子乱杀百姓的国际法依据。你说我能给你武器吗?」
女记者不甘地抿紧嘴唇。
蔡上尉笑笑,脸上那道伤疤跟着脸颊抽动,像虫子似的扭。
「待会儿打起来,我和弟兄们拖住鬼子,你们仨找机会从后门冲出去。」
正说着,有人敲门,刻意压着嗓音说话的声音传进来。
「区小队的!」
蔡上尉手下开了条门缝,外头是赵满屯的脸。
「是接我们的人,让他们进来!」
「区小队」三个字,如同一剂强心针,给肖楚带来了胆气。
蔡上尉不满道:「哼,你们八路办事能不能靠点谱,怎麽苏小姐一来就被围上了!」
赵满屯扫他一眼没说话,目光落在女记者身上。
「苏珊小姐吧。别担心,宁参谋都安排妥了。收拾行李,待会儿我们保护你们离开。」
说罢,他转脸对蔡上尉又说,
「你和你的人,还是把衣服换回来。一会撤的时候,穿军装太扎眼。」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烟花炸开的「啵啵」声。
「咦!」
吃惊的蔡上尉闪身到窗边,枪口把窗帘挑起条缝,向外面望去。
街上,烟花一朵朵在天上炸开,紧接着枪声脆生生响起来。
楼上的人从窗帘缝里看得真真切切,鬼子宪兵丶侦缉队丶伪军,分成几股,朝不同小巷追过去。
至此一直吐槽的蔡上尉他剑眉微挑,目光紧盯着外面的行动。
回头重新认真打量眼赵满屯,低声道:「你们胆子倒不小……县城里的战斗天天都在打吗?」
他话音未落,突然「轰隆隆」的爆炸声远远传来,他惊叫。
「你们居然在街上埋伏了土炮?」
显然,「阔剑地雷」就算再土,那密集碎片对行军大队的杀伤力,依旧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不但如此,他的目光追逐着,几乎转瞬换装,隐入人群的和尚。
脸上那道伤痕,也因为吃惊而微微颤抖。
「什麽土炮,那是苏小姐要去的独立团的地雷,具体的,见到宁参谋时问他吧!」
说的时候,赵满屯心里涌起一阵自豪。
以前他羡慕正规军的装备,但和宁海涛他们打过几次「野食」之后,他就发现,土造装备也是好膏药。
「宁海涛?就是那个用风筝克制了鬼子飞机的宁排长?」
赵满屯点头。
「就是他,我从来没想过,哪个人像他那样懂得那麽多,又能憋出许多新鲜点子,让鬼子不停吃亏!」
「能详细说说吗。」
苏珊说着,习惯性的掏出钢笔和笔记本。仿佛外面的枪火连天,跟她采访没半毛钱关系。
怔了下,大概是想不明白,打仗的这女人怎麽还喋喋不休,赵满屯语气淡淡回答。
「苏小姐,将来见到宁参谋自己问他吧,现在可不是说话的时候。」
引走楼下宪兵与鬼子的战斗,只持续了几分钟。如果不是蔡上尉他们要换掉军装,他们早离开了。
然而不等他们行动,突然传来引擎声。
蔡上尉从窗帘缝隙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脸色瞬间白了。
「德军,这怎麽可能?」
作为教导总队的幸存者,他不过刚刚伤好归队,就遇到了保护苏珊到根据地采访的任务。
他没想到,在这儿会见到德军。
日尔曼伞兵盔与MP38冲锋枪他是认不错的。
这不禁让他心底打鼓,毕竟他的教官就是日尔曼军官。他不认为中国军队,有对抗德军的能力。
直到车上的人从「轻四起」上跳下来他才发现,这是些穿着日尔曼伞兵装备的脚盆军人。
脚盆人怎麽会穿德军制服。
「糟糕!」
赵满屯挪到窗户另一边,往下一看,惊呼出声。
「山本一木特工队,他们怎麽会出现在平安城?」
他想了下,回身吩咐同来的队员。
「鬼子把我们围了,出不去了,先守住楼道,宁参谋肯定会有办法。」
听到宁海涛的名字,肖楚就忍不住吐槽。
「哼,让他来接记者就是个错误,瞧瞧这安排,把我们大家陷入重围,回去了我一定在旅长面前告他一状!」
山本一木特工队的行动很快,几秒钟后,楼道里就传来MP38冲锋枪「嘎嘎嘎」的乾涩枪声。
蔡上尉一拉自己手中盒子炮的枪机,就打算出去拼命。
楼道枪声突然停止,却响起一连串语气激烈的日语对话。
「停火,都停火!」
虽然赵满屯不懂日语,但一听嗓音,他面上神情一松对屋里人说:
「都别担心,宁参谋来了,一会听他的安排就是!」
愤怒的声音里带着指责,在楼道里响起。
「你们特工队怎麽回事,突然出现,破坏我们的行动!」
接着传来女人劝解的声音:「高桥桑,这位是特工队的森田少佐,您不能……」
「森田少佐怎麽了,他就能干扰对关东军遇袭事件的调查吗……怎麽,咱们要到莜冢义男将军面前问个明白!」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我们的行动怎麽能说是干扰,土八路给我们的人造成了重大伤亡,难道我们能看着不管吗?」
「森田少佐,你想杀死旅社里双面谍吗,让我们关东军受到的屈辱无法昭雪吗。说,你到底存的什麽心!」
胡搅蛮缠的同时,宁海涛看着森田少佐的装备挺眼热。
当然不是以现代的目光打量,而是以独立团宁参谋的目光来打量。
日尔曼P38冲锋枪丶日尔曼伞兵头盔丶日尔曼伞兵靴丶日尔曼鲁格手枪丶日尔曼……
虽然那个国家近年在蠢白左绿党的鼓动下,去核电丶去火电,生生把自己的全球顶尖工业玩成油干灯灭。
但在二战,艺术生管的日尔曼工业,工业能力妥妥的全球顶尖。
对那时日尔曼武器的羡慕也就至此为止,毕竟即便他得到这些装备也没用,完全没有弹药补给的武器,不如烧火棍子。
「森田少佐,实际我的人早就渗透进土八路里,这里的一切情况尽在我掌握之中。我和我的人就是等在车外,等着他们自投罗网,而我的战术安排,全被你破坏了!」
「八格牙鲁,高桥君,注意你的身份!你没资格这样对我说话!」
「艹,你特麽还想打老子耳光,老子可是八路军的宁参谋,艹泥马的,你说老子有没有资格收拾你!」
随着这声大吼,楼道里紧接着就一阵大乱。
接着房间的门被人打开,拴良带着满脸好笑进来。
「队长,看来鬼子特工队的功夫也不行,宁参谋把特工队那个少佐给踹飞了!」
赵满屯笑道:「那有什麽,宁参谋可是高桥胜,哪会挨特工队的耳光!」
一句话,引燃了屋内所有的震惊。
蔡上尉提着枪,疑惑的看着赵满屯和赵拴良,脸上颜色变成铁青。
肖楚脸色变做惨白,手里的枪「当啷」一声落在地下,接着就「啪」的一声枪响。
南部十四式手枪,世界烂枪榜「状元」。落在地下的同时,它特麽就走火了。
全屋的人只有苏珊,举起相机「喀嚓喀嚓」的拍个不停。
把蔡上尉铁青的脸,与抱着自己被打中小腿哼哼的肖楚,以及面带笑容闲聊的区小队的人,全拍进相机里。
而心中,已经对那个自己要采访的,独立团的宁参谋涌起了无数好奇。
难道,他成了汉奸,投降了鬼子?
不对,他叫高桥胜,本来就是脚盆人。如果不是,他怎麽敢在县城里,大模大样的说,自己是八路的宁参谋!
这家伙!
就算是敌人,也是个值得深度采访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