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楚宏天反复斟酌的语气，楚墨寒怎会不懂？
他勾勾唇角，似笑非笑。
深邃的眼眸中透着一丝了然，
说到底，爷爷不过是想在家族颜面与后辈纷争间找个平衡点。
尽力保全楚家的体面罢了。
他没再继续争辩，在这件事上做无意义的纠缠。
转身便朝着楚墨扬的方向走去。
“楚墨扬，”
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那件事最好不是你做的。若不然，有你好看的。”
话语落下，他径直抬步走出门。
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楚墨扬愣在原地。
脸上满是茫然。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转头看向楚宏天，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和不解：“爷爷，他在您面前还敢这么横，您就是对他太纵容了。”
楚宏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泛起几分疲惫。
这两个孙子，没有一个省心的。
长孙楚墨扬是在他身边一手带大的。
这几年跟着打理家族生意，倒也学了些门道。
脑子活络，有小聪明。
可偏偏性子浮躁，做事沉不下心，缺了点能扛事的韧性。
好在懂得见机行事，变通起来倒快。
而小孙子楚墨寒，从小就离开山庄。
性子养得冷傲又执拗。
跟他这个爷爷也没多少亲近劲儿。
可论能力，楚墨寒却是七个孙子里最拔尖的。
就说最近为了和顾曦舞订婚那件事。
他先是不动声色地让楚氏集团陷入危机。
逼得自己不得不松口。
随后又反手化解了危机。
还让楚氏的规模比从前更盛。
这份手段和魄力，连他这个当爷爷的都暗自佩服。
若是能把楚墨扬的灵活变通，和楚墨寒的沉稳果决揉到一块，楚家何愁后继无人？
楚宏天心里叹着气，抬眼对上楚墨扬还在等待答案的眼神。
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外走。
连头都没回一下。
一直候在一旁的赵伯见状，连忙跟上。
他跟了楚宏天几十年，看到老爷子心烦，他也犯愁。
楚宏天来到宴会厅门外，刚好看到楚墨寒的卡宴正像离弦之箭般掠过草坪。
朝着山庄大门口的方向极速冲去。
车尾灯划出两道焦虑的红光。
车内，楚墨寒指尖几乎要将手机捏变形。
屏幕上“小猪”两个字亮了又暗。
他一遍遍地按下拨号键，听筒里机械的“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像是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耐心。
他喉结紧了紧，又一次重拨号码。
另一边，而顾曦舞的父亲顾仲良，因为凤君逸的车只有四座，只好坐上了江慕辰的车。
还好两家从前是邻居，也算熟识。
江慕辰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顾仲良紧绷的侧脸，挑一些家长里短的话题先聊着。
前面的凤君逸开着龙胆蓝的帕拉梅拉平稳地行驶。
后座里，顾曦舞半边身子靠在母亲苏铭锦的肩膀上。
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却掩不住眼底的红。
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顺着脸颊滴在苏铭锦身上那件云锦旗袍上。
丝线绣成的玉兰花图案被泪水浸得微微发暗，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副驾驶座上的蓝南君悄悄回头，看着后座沉默落泪的顾曦舞，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回头去没再说话。
苏铭锦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直觉告诉她，女儿一定受了天大的委屈，是自己从未知晓的。
她轻轻抬起手，将顾曦舞搂得更紧些。
手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们曦曦这是遇到多么难过的事情啊？”
苏铭锦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心疼的哽咽，
“在妈妈身边十八年，加起来的眼泪都没今天的多。
告诉妈妈好吗？有妈妈在呢。”
话音刚落，顾曦舞埋在母亲颈窝的脑袋轻轻动了动。
原本压抑的沉默突然被打破。
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细微的呜咽声。
像迷路的小孩找不到方向，委屈得让人心碎。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
顾曦舞放在膝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来电显示栏里“大蜘蛛”三个字格外显眼。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连看都没看那屏幕，任由铃声一遍遍地响着。
像在对抗着什么，手指却悄悄攥紧了身上的衣角，指腹将布料揉出了褶皱。
凤君逸指尖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目光扫过后视镜，镜中顾曦舞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唇线清晰可见。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
车内凝滞的空气里，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他喉结滚动两下。
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黑色镜框。
才试探着开口：“阿姨……”
话音刚落，坐在身侧的蓝南君忽然抬手，指尖在他胳膊上轻轻点了一下。
凤君逸转头看她，蓝南君迎上他的目光，眼尾微微下垂，缓缓摇了摇头。
凤君逸到了嘴边的话瞬间顿住，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喉间泛起一阵干涩。
他明白蓝南君的顾虑。
他怎会不懂蓝南君的顾虑？
顾曦舞对楚墨寒的感情有多深，他们这些身边人都看在眼里。
哪怕现在受了委屈，红着眼眶坐在后座，心里多半还是放不下。
两人闹成这样，或许只是一时的误会，未必会走到分手那一步。
可若是此刻把顾曦舞曾被人下药、还有在医院里楚家老爷子冷待她的事告诉苏铭锦，以苏铭锦对顾曦舞的疼爱，定会当场炸毛。
可能到时候事情只会更糟。
凤君逸想想，现在这个情况，这件事确实不适合告诉苏铭锦。
后座的苏铭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能明显感觉到凤君逸话里有话，却又突然噤声。
心里的疑惑更甚。
刚要开口追问，顾曦舞的手机在短暂安静之后又响了起来。
凤君逸听着那刺耳的铃声，心里早已把楚墨寒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他咬着后槽牙，手指飞快地拨通楚墨寒的手机号码。
几乎是刚接通，就听到楚墨寒急切的声音传出来：“哥，曦舞怎么样？”
手机被调成了外放，那道带着焦虑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这还是楚墨寒第一次这么主动、这么亲昵地叫凤君逸“哥”。
可凤君逸却没半分领情，语气里满是不耐：“别叫的这么亲，谁是你哥。”
电话那头的楚墨寒像是没听出他的不悦，依旧急着解释：“哥，曦舞对我有误会，事情真不是她想的那样，你让她接电话，我跟她解释清楚。”
凤君逸侧过头，目光落在后座的顾曦舞身上。
只见她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对着凤君逸摇了摇头。
眼神里满是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