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哲浩说不清,心底究竟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被更深的失落淹没。
胸口像堵着一块浸了冷水的棉絮。
沉甸甸地压着。
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的闷。
“浩哥,这件事,你千万千万要替我保密啊。”
电话那头,顾曦舞的声音柔软又认真。
她格外珍惜他们之间这份情谊。
这是她仅剩的从少年时期一直维系到现在的友情。
她不愿瞒他,更不想让他平白为自己牵肠挂肚。
对于哲浩,她从来都是毫无保留地信任。
可这份坦诚,落在于哲浩耳里,却只让那股复杂难言的情绪翻涌得更凶。
得知她一切安好,本该悬着的心落了地。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空落落的失落。
他轻轻应了一声。
声音淡得几乎听不清。
听筒里传来忙音,于哲浩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顾曦舞挂掉电话,抬眼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才发现自己不过睡了半小时。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好在下午没课,她必须抓紧时间养足精神。
她往被窝里缩了缩,翻了个身,不多时便再次沉沉睡去。
……
冬日的白昼总是格外短暂。
夜幕像一块厚重的墨色绸缎,悄无声息地铺满整座城市。
夜色一沉,城市里的夜场便跟着活了过来。
灯红酒绿,人声渐沸。
本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内,一间宽敞奢华的包厢里,戚钟灵与柳依依相对而坐。
戚钟灵素来谨慎,一进包厢便吩咐过,不许任何服务人员随意进出。
就连酒水,也只能送到门口的小酒柜,由她们自己取用。
两人像是在庆祝什么隐秘的喜事。
气氛带着几分亢奋。
不过半小时,茶几上已经东倒西歪躺了不少空酒瓶。
琥珀色与透明的酒液残渍在杯沿凝出淡淡的痕迹。
巨大的屏幕上光影流转。
偶尔闪过几幕激烈暧昧的画面,与包厢里沉郁又暧昧的气氛交织在一起。
戚钟灵踢掉脚上精致的高跟鞋。
半倚半躺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
指尖捏着一只高脚杯,轻轻晃动着杯中暗红的酒液。
目光落在杯壁上,神色难辨。
柳依依从沙发的另一头缓缓挪到她身边。
拿起一旁的酒瓶,小心翼翼地为她重新斟满。
随后,她伸手轻轻搭在戚钟灵裸露在外的一截小腿上。
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慢悠悠地来回轻划。
“戚大小姐,你也太小心了吧?”
柳依依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嗔。
“都到这儿了,还不好好放松放松。
你该不会是当着我的面放不开?
我才不信,你一直这么素净。”
被她指尖这么一撩,戚钟灵白皙的腿上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微微蹙眉,语气却仍旧不容置疑:
“你呀,什么都不懂。
像我们这样的家世,在家里都得步步留心。
更何况是这种场合。
一步不慎,就可能被人揪住把柄,后患无穷。”
“知道知道,我懂。”
柳依依连忙顺着她的话。
语气越发讨好。
放在她腿上的手指微微用了点力,
“可这儿的人全都签过严格的保密协议,你放心就是。
我有朋友说,这儿有按摩师手法特别好。
我们不做别的,就单纯按一按,解解乏。”
戚钟灵沉默片刻,半眯着眼,终于松口点头。
柳依依立刻喜上眉梢。
拿起身旁的手机,扫了一眼茶几上的二维码,飞快地点了两位按摩师。
操作完毕,她把手机丢回沙发,举起酒杯,笑意盈盈:
“好了,等会儿人就到了。
来,我们再干一杯,预祝你的计划,顺顺利利。”
戚钟灵淡淡举杯,与她轻轻一碰。
清脆的碰撞声刚落,门外便响起了规律的敲门声。
柳依依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两名年轻男子。
一身略显松散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搭配黑色领带。
模样看着干净利落。
“晚上好,请问是这间房点的钟吗?”
柳依依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
都是十几岁的少年。
长相普通,身形偏瘦。
看着清清秀秀,倒也算顺眼。
“进来吧。”
她丢下一句,转身走回包厢。
两名少年低着头,轻手轻脚地跟了进去。
随手将门轻轻关上。
柳依依坐回沙发,看向还在低头看手机的戚钟灵:“戚大小姐,你先挑一个。”
戚钟灵没有应声,指尖仍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似乎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事情。
片刻后,她按下锁屏,将手机随手放在身侧。
这才缓缓抬眼。
目光落在两名垂首站立的少年身上。
她目光锐利,直直望进两人眼底。
语气冷淡:“你们多大了,不会还没成年吧?”
“成年了,我们都成年了!我十八,他十九。”
个子稍矮的少年连忙抢先开口。
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正是男孩子变声期特有的、略显刺耳的公鸭嗓。
戚钟灵指尖轻轻转动着食指上的戒指,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我不信。这嗓子,明显变声期还没过。”
被她这么一说,男孩瞬间急红了脸。
连忙辩解:“我们身份证都压在经理那儿了,不信……不信我现在就把经理叫过来。”
就在那矮个少年急得手足无措、脸颊涨得通红时,一旁一直沉默的高个男孩忽然上前一步。
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妥帖。
“美女,放心吧。
我们要是真未成年,经理哪里敢留我们?
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他语气沉稳,不慌不忙。
目光没有半分闪躲与局促。
“我来为您按两下,您试试我的手法,好不好用,一试便知。”
不等戚钟灵明确应允,高个男孩已经轻步绕到沙发后方,站定。
他抬手时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逾矩。
指尖先轻轻落在戚钟灵紧绷的肩颈处,试探性地按压、揉捏。
一开始,戚钟灵身子还微微僵着。
眼底仍存着几分警惕与疏离。
可不过两三下,那力道不轻不重、精准地揉开了她的疲惫与僵硬。
酸胀的肩颈瞬间松快了不少。
紧绷的肩线缓缓柔和下来。
她没有推开,也没有呵斥。
只是微微垂着眼。
不时发出嗯啊的声音。
完全是一副享受的表情。
原本悬在心头的警惕,在这极致的松弛感里,悄无声息地退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