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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0章 霍晴走了

    红灯转绿的那一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又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顾曦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站起身。

    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楚墨寒温热而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她的腰侧。

    轻轻叹息一声:“别急。”

    可他越是安抚,顾曦舞心底的恐慌便越是疯长。

    下一秒,厚重冰冷的抢救室大门,被医护人员缓缓向内拉开。

    为首的主刀医生疲惫地走了出来。

    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眉头紧锁,眼神里流露出无力回天的惋惜与沉重。

    他抬眼望向门口焦灼等待的三人,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却如同一盆淬了冰的冷水,从顾曦舞的头顶直直浇落。

    浸透四肢百骸。

    冻得她连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抱歉……我们,真的尽力了。”

    医生的声音干涩,带着高强度抢救后的疲惫。

    “病人被送进来的时候,生命体征微弱到濒临消失……我们尽了全力,可还是……无力回天。”

    无力回天。

    四个字,宣判了最终的结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顾曦舞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抽干。

    她张了张嘴,想要尖叫;

    想要哭喊;

    想要质问为什么;

    可喉咙里却像被死死堵住了一团烧红的棉花——滚烫、干涩、剧痛。

    让她发不出任何一丝完整的声音。

    滚烫的眼泪疯狂涌出。

    顺着脸颊滑落。

    模糊了她的视线。

    眼前的白色墙壁、白色灯光、白色医护服,全都揉成一片晃眼的惨白。

    刺得她眼睛生疼。

    也刺得她心脏寸寸碎裂。

    “师……师父……”

    过了许久许久,久到她以为自己永远发不出声音,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这两个字。

    每一个字都裹着泣血的哭腔。

    她挣脱开楚墨寒的搀扶,踉跄着、跌跌撞撞地扑进了抢救室。

    里面,曾经急促刺耳的仪器鸣叫声早已停止。

    监护仪屏幕上,那条曾经上下起伏的生命曲线,彻底变成了一条冰冷、平直。

    霍晴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被单。

    安静得不像睡着了,而像一尊失去温度的玉像。

    她的胸口,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顾曦舞扑到床边,膝盖“噗通”一声重重砸在坚硬冰凉的地砖上。

    钻心刺骨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

    可她却像完全感觉不到一样。

    她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霍晴垂在身侧的手。

    那双手,曾经温暖、有力,可此刻,却冰冷刺骨,硬得像一块寒玉,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度与生机。

    “师父……”

    这一声呼唤出口,顾曦舞紧绷的情绪终于彻底崩溃。

    哭声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都怪我……都怪我……”

    她猛地举起手,用尽全力狠狠抽打自己的脸颊。

    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惩罚这具害死了最亲近之人的躯壳。

    楚墨寒脸色骤变,立刻上前死死攥住她自残的手腕。

    用力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楚墨寒……是我害死了师父……是我!”

    顾曦舞在他怀中拼命挣扎,哭声嘶哑绝望。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泪,

    “戚钟灵的枪,本来是对准我的……是师父,

    师父替我挡了那一枪……如果我不设那个圈套,如果我不逼戚钟灵狗急跳墙……我师父就不会死。

    她就不会死——”

    她的哭声压抑、痛苦、绝望。

    在空旷安静的抢救室里一遍遍回荡,听得人鼻尖发酸,心尖发颤。

    楚墨寒紧紧抱着怀里哭得几乎晕厥、浑身颤抖的女孩。

    垂眸望向病床上那具再无生气的身体,漆黑的眸底翻涌着滔天的痛楚与戾气。

    霍晴的离去,他同样心痛难忍。

    可他更不敢去想,倘若此刻躺在那里的人是顾曦舞,他的世界将会变成怎样一片暗无天日的废墟。

    只是一念之间,心口便传来窒息般的剧痛。

    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将顾曦舞抱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心底对戚钟灵的恨意,在此刻疯狂暴涨,如同地狱燃起的烈焰。

    一个冰冷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涌动——

    凤君逸紧随其后走进抢救室。

    他的脚步放得极轻。

    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千斤巨石之上,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沉默地站在病床的另一侧。

    垂眸,静静地望着躺在那里的霍晴。

    她闭着双眼,神情安宁而平和。

    长长的睫毛垂落,仿佛只是累极了,陷入了一场深眠。

    可凤君逸比谁都清楚,她再也不会醒了。

    他见过她执行任务时的冷静果决,身手利落,眼神锐利如刃;

    见过她汇报工作时的严谨认真,条理清晰,分毫不差,从不出半分纰漏;

    见过她骨子里的倔强与执着,为了追查一条线索,可以不眠不休熬上三天三夜,不肯放弃;

    更见过她后来站在顾曦舞身边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纵容,那是她从未在别人面前展露过的柔软。

    他见过她所有的模样,坚强的、认真的、倔强的、温柔的……

    却唯独,没见过她这样安静得让人心慌的样子。

    安静到,连一丝生气都没有。

    凤君逸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霍晴微凉的脸颊上方。

    距离那片冰凉的肌肤,只有短短几毫米,却是隔着一道生与死的鸿沟。

    迟迟不敢,也不能落下。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喉咙干涩、发紧。

    他张了张嘴,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唤,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霍晴。”

    没有任何回答。

    空荡荡的抢救室里,只剩下顾曦舞压抑而绝望的哭声,和仪器偶尔发出的、微弱而刺耳的电流声。

    一切都像一场荒诞而残忍的梦,不真实得让人不愿相信。

    凤君逸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前的景象依旧没有半分改变。

    心脏深处传来一阵挣扎般的痛。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与情绪。

    他欠霍艳的,亏欠了半生,未能偿还。

    如今,又亲手欠下了霍晴一条命。

    这份债,沉甸甸压在心头,今生终是再也无法偿还了。

    顾曦舞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眼前阵阵发黑。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那个她喊了无数遍、依赖了无数次的“小师父”;

    那个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第一时间站在她身前,为她遮风挡雨、挡刀挡枪的人;

    那个把所有危险都拦在身后的人……

    再也不会回应她的呼唤。

    再也不会对她笑,再也不会轻轻拍着她的头说“别怕,有我”。

    霍晴走了。

    也许在她毫不犹豫冲过来,替她挡下那颗致命子弹的瞬间,她就早已预知了结局。

    可她依旧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退缩。

    带着她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也永远来不及说的心意,

    永远地,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抢救室的大门,再次被轻轻合上。

    隔绝了室内的冰冷,也隔绝了那个曾经鲜活热烈的灵魂。

    深夜的医院长廊,空旷、寂静、冰冷,灯光惨白,拉长了三人落寞的身影。

    三个被无尽悲伤彻底淹没的人,带着满心的不舍、痛楚与悔恨,一步步离开了这片宣判死亡的地方。

    有些人,一旦离开,便是一生。

    有些债,一旦欠下,便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