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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1章 化作了风雪里的一缕轻烟

    霍晴的葬礼,是凤君逸亲自吩咐景天泽全权筹备的。

    消息传到景天泽耳中时,他正在整理季度训练档案。

    电脑上档案页面刚好显示着霍晴的信息。

    他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声音由于震惊而颤抖:“你说什么?霍晴……走了?”

    他怎么也不肯信。

    那个曾和他一起摸爬滚打、熬过最严苛训练的女孩,怎么会突然没了气息?

    景天泽比谁都清楚霍晴的身世。

    她就像是高山上的雪莲,孤傲又坚强的在这个世上。

    生活给了她沉重打击,可她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从不喊苦,也不示弱。

    哪怕脚下路再难走,也只是咬咬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那份坚韧不扎眼,就像扎根在土里的草。

    风越吹,越往深处长,安静,却有撑住一切的力量。

    景天泽是打心底里欣赏这个女孩。

    可他也清楚,霍晴早已心有所属。

    他见过好几次她看凤君逸的眼神。

    那是一种藏都藏不住的温柔。

    眼底会漾开细碎的光,像揉碎了的星光,亮得发烫。

    那是独独对着心爱之人的、藏不住的热切。

    可他们的先生凤君逸,心早就给了蓝南君。

    景天泽默默等待。

    等她幡然醒悟。

    自己便可坦陈心意。

    可天不遂人愿,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鲜活的姑娘,便已奔赴最远的远方。

    霍晴在这世间,早已没有血脉亲人。

    这场葬礼,来的人不多,却都是真心记挂着她的人。

    有她相识最久,永远被藏在心底的男人——凤君逸;

    有她从最初抗拒,到后来欣然接受的徒弟顾曦舞。

    有暗恋她的景天泽。

    还有楚墨寒、蓝南君。

    后来,在医院休养,刚能下床的陆湛,听说了霍晴的死讯,执意要送她最后一程。

    软磨硬泡让江慕辰带着他,也匆匆赶来了墓园。

    墓园是本市最好的。

    松柏常青。

    却在这冬日里覆上了一层薄雪。

    细碎的雪粒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

    落在每个人的肩头。

    凉丝丝的,像化不开的愁绪。

    顾曦舞抱着霍晴的骨灰盒,双手冰凉。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焦距。

    连下车的动作都显得格外呆滞。

    楚墨寒一手撑伞,另一只手扶着顾曦舞的胳膊。

    脚步放得极慢。

    一行人安安静静地往前走。

    雪落时发出沙沙的轻响,衬得这片墓园愈发寂静。

    空气里弥漫着沉重的悲伤。

    整个葬礼没有轰轰烈烈的排场。

    也没有繁文缛节。

    只有几个真心挂念她的人,站在漫天风雪里,一步一步,认认真真地送完她最后一程。

    仪式简短而肃穆。

    众人站在墓碑前。

    顾曦舞指尖轻轻拂过碑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霍晴眉眼清冷,脸上是一贯的严肃。

    众人缓缓弯腰,深深鞠躬。

    从墓园回去的路上,凤君逸靠在车座椅上,脸色沉得像墨。

    看向开车的景天泽,声音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愤恨:

    “戚钟灵被羁押在看守所里,她的死刑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最快也要半年后才执行。

    这半年,不能让她好过。”

    他的语气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仿佛恨不得将害死霍晴的戚钟灵抽筋扒皮,才能解心头之恨。

    景天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从后视镜看了凤君逸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冷哼一声:“先生放心,我会让人在里面‘好好照顾’她。

    保管她在里面度日如年,生不如死。”

    他的话里没有半分温度,带着毫不掩饰的狠戾。

    “可……”

    凤君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尽数化作深深的无力与悲痛,

    “不管怎样,霍晴再也回不来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蓝南君坐在凤君逸身边,看着他沉郁到几乎要滴出水来的眉眼,张了张嘴。

    想安慰他,说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是轻轻伸出手,无声地抚摸着凤君逸放在腿上的大手。

    放在手心轻轻摩挲着。

    凤君逸感受到掌心的温度,侧头看向她。

    眼底的悲伤稍稍褪去,露出一抹温柔的安抚。

    回握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我没事”的安心眼神。

    车窗外的雪还在下,一路延伸,仿佛要将所有的悲伤都掩埋。

    而那个叫霍晴的姑娘,终究是化作了风雪里的一缕轻烟,永远留在了这片安静的墓园里。

    ……

    顾曦舞整个人像是被生生抽走了魂魄。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死寂。

    长久地陷在霍晴离世的沉痛里,无论如何都挣扎不出来。

    唯有上课的那短短几小时,是她勉强能从深渊里抽离的片刻喘息。

    她总是缩在教室最不起眼的角落。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机械地听着讲台上老师的声音。

    靠着这一点点外界的喧嚣,才能强行压住胸腔里翻涌不止的酸涩与钝痛。

    可脚步一旦踏出教室,那股沉重的悲伤便如同疯长的黑色藤蔓,瞬间将她从头到脚死死缠绕。

    密不透风。

    连呼吸都带着疼。

    没课的时候,她便把自己彻底关在宿舍里。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所有光线。

    房间里终日一片昏沉压抑的暗。

    她要么木然地坐在床边,要么趴在冰冷的书桌上。

    一言不发,眼神空洞地望着虚无的空气。

    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三餐更是潦草得不像话,常常是随便扒拉两口便放下,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憔悴。

    好在安莹莹和柳依依这段时间都没有回宿舍住。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免去了所有社交的疲惫。

    可这份无人打扰的独处,非但没有让她好受半分,反而让无边无际的悲伤愈发肆无忌惮地啃噬着她的心神。

    一点点将她拖向更深的绝望。

    这一切,楚墨寒全都看在眼里,疼在心头。

    焦灼得彻夜难眠。

    他小心翼翼地提起,想让她搬回两人曾经一起住过的公寓,回到他身边。

    顾曦舞听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彻底拒绝。

    疲惫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无力:

    “楚墨寒,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准备好。”

    楚墨寒不懂她究竟需要准备什么,可看着她眼底那抹脆弱又执拗的光,终究不忍心再强迫。

    只能压下满心的急切,顺着她的心意。

    过了一段时间,楚墨寒思虑再三,还是打算为她重新安排一名贴身保镖。

    可这话刚一出口,就被顾曦舞毫不犹豫地激烈拒绝。

    她猛地抬眼,平日里黯淡的眸子里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抗拒。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不需要保镖。”

    楚墨寒怎会不懂她的抗拒。

    他比谁都清楚,顾曦舞此刻正被强烈的自责死死困住。

    霍晴的意外离世,成了她心底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血淋淋的伤口。

    巨大的心理阴影让她排斥一切多余的守护与靠近。

    算了,不想便不想吧。

    他暗自轻叹。

    转念想到再过几日就要放寒假,心底渐渐有了盘算。

    说什么都不能让顾曦舞以现在的状态继续下去。

    要让她多站在阳光下,多和人接触,才能让她从痛苦中抽离。

    楚墨寒决定趁着寒假带顾曦舞去温暖的海边散心疗愈。

    可他也明白,若是直接告诉她,以她现在封闭抗拒的状态,定然又会执意拒绝。

    这件事,得有人协助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