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景岚脸上那抹刻意维持的温婉笑意彻底僵住。
她今日放下身段主动开口,满心以为对方会顺势应下。
成全这段姻缘。
可顾曦舞这番话,看似恭敬谦逊,实则是明晃晃地看不上她的儿子。
方才柔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精致的妆容难掩眼底翻涌的难堪与愠怒。
脸颊隐隐泛出冷白。
她猛地将茶杯顿在桌案上,瓷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语气彻底沉了下去,没了半分长辈的亲和。
只剩压抑不住的讥讽与不悦:
“顾小姐这话,倒是说得通透。
我儿子何等矜贵,原是我多此一举。
竟不知顾小姐心气这般高。”
坐在一旁的南宫箫,周身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面容瞬间沉下。
看向顾曦舞的目光里满是错愕,随即被浓重的不悦取代。
他身为南宫家主,儿子又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
主动向这家人示好本是天大的情面。
却被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
简直是当众打了南宫家的脸。
他勾起一边嘴角,唇角弧度透着压抑的怒火。
原本淡然的神色荡然无存。
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瞬间笼罩整个房间。
抬眼看向顾曦舞时,他冷笑两声。
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顾小姐年纪轻轻,倒是有主见。
只是话别说太满。
我南宫家这般条件,放眼整个圈子,多少名门千金趋之若鹜。
今日我夫妇亲自开口,是给足了你顾家颜面。
你这般回绝,未免太不识抬举。”
话音落下,屋内气氛彻底凝固。
而坐在顾曦舞身侧的顾父顾母,自始至终神色淡然。
眼底没有半分慌乱。
反倒浸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屑。
顾父指尖轻叩膝头,眉眼微垂。
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语气里满是对女儿的维护与对南宫家的不屑:
“南宫家主这话言重了。
婚姻讲究两情相悦,而非家世攀附。
我家小曦不愿,便是不愿。
我顾家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却也断不会为了门第,逼迫自己的女儿。”
顾母也轻轻握住顾曦舞的手。
抬眼看向景岚与南宫箫。
眼神冷淡疏离。
嘴角噙着一抹浅淡却疏离的笑意。
字字清晰,
“是啊!
你们儿子是你们的心头宝,我家小曦也是我们的掌上明珠。
她的心意比什么都重要。
南宫家条件再好,若不合她心意,我们做父母的,也绝不会点头。
倒是你们夫妇,这般强势,反倒显得强人所难了些。”
景岚脸色铁青,看向顾曦舞一家的眼神满是冷意。
再无半分最初的赏识与温和;
南宫箫更是周身戾气翻涌。
被顾父顾母这番话怼得喉间一堵,怒火更盛。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压抑的怒火与扑面而来的尴尬。
“哎呀!你看本来是好事,这事闹的!”
钱、孙两人站在一旁嘟囔着,有些不知所措。
顾父顾母始终稳坐原位,一身淡然。
与南宫家的气急败坏形成鲜明对比。
南宫韶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裤缝。
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两下。
他原本还带着几分期待的眼神,此刻彻底没了底。
客厅里那股骤然凝固的低气压,像无形的墙朝他压过来。
连空气都仿佛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父母脸上的温和早被寒霜取代。
尤其是父亲南宫箫,周身散发着迫人的戾气。
望向顾曦舞的眼神,寒意刺骨。
而顾曦舞依旧端坐着。
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这副全然不受影响的样子,更让南宫韶心尖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慌乱与失落。
面上勉强维持住几分镇定。
起身走到父母身侧。
先伸手轻轻按了按景岚的胳膊,声音稳了稳。
带着几分劝解:
“妈,您先别气,别为这点事动肝火。”
转而又看向周身戾气翻涌的南宫箫,
“爸,曦舞她只是性子直率。
心里没那些弯弯绕绕。
并非有意冒犯我们南宫家。
您别往心里去,更别动怒。”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局面。
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说完,又对着顾曦舞一家微微躬身。
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自责:
“曦舞,顾伯父顾伯母,今天这事……都是我的错。
让大家难堪了。
我在这里跟你们赔个不是。
我父母也是一时心急,才失了分寸。
说到底,全是我的问题。
是我没提前把话说清楚,才闹到如今这般地步。”
面对南宫韶的躬身致歉,顾父冷哼一声,转过头看向别处。
顾母则轻瞥了他一眼。
眼底的不屑淡了些许,
“是啊,强扭的瓜不甜。
你倒是明事理。
总好过某些人,只懂拿家世压人。”
话音落下,南宫韶抬手按住欲要再开口的父亲。
看向端坐一旁、神色平静的顾曦舞。
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收敛,只剩一片沉静的认真。
他无视父母眼中的诧异。
径直走到顾曦舞面前。
声音不高,语气平和却无比坚定:“曦舞,今日之事,让你受委屈了。
我再次跟你道歉。
我父母方才言辞过激,皆是因为我。
还望你别放在心上。”
顿了顿,他望着她的眼神愈发执着。
接着说道:“我对你的心意,还是和之前一样,不会改变。
但我不会勉强你。
更不会用家世、用长辈的施压来逼你接受。
我会等。
等到你愿意了解我,等到你慢慢放下顾虑。
等到你心甘情愿接受我的那一天。”
南宫箫看着主动致歉、还对着顾曦舞放低姿态表明心意的儿子,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更沉三分。
额角青筋隐隐凸起。
他攥紧拳头。
眼看就要震怒斥骂。
全屋的气氛僵得快要裂开,连空气都仿佛凝滞成冰。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先飘进来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
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毒舌。
先一步刺破了紧绷的空气:
“等?
南宫韶,我看你怕是等到天荒地老,也等不到那一天。”
话音未落,一道挺拔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疾不徐,却像一道冷流。
硬生生撞碎了满室压抑的怒火。
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
男人不知何时悄然进来。
身形挺拔如松。
一身深色西装衬得气质冷冽逼人。
他眉眼淡漠。
周身自带一股疏离慑人的气场。
只随意立在那里,便让整个客厅的重心都悄然偏移。
是楚墨寒。
楚墨寒没有多余动作。
只淡淡扫了一眼屋内剑拔弩张的场面。
目光在南宫箫铁青的脸上稍作停留。
又掠过面色不善的景岚。
最终轻轻落在顾曦舞身上。
方才还翻涌着寒意的眼底,瞬间敛去大半。
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思念与藏不住的疼惜。
楚墨寒无视旁人骤然震惊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顾曦舞面前站定。
伸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
他眼底的疼惜又深了几分。
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责备。
更多的却是明目张胆的护短:
“你平日里对着我伶牙俐齿,半分亏都不肯吃。
怎么到了这儿,反倒任由别人欺负?”
话听着像是埋怨,可一字一句,都在明晃晃地为她撑腰。
话音落下,他微微侧身,将顾曦舞彻底护在身后。
挺拔的身影如同一道坚盾,无声地将南宫家所有人的怒意与压迫尽数隔绝在外。
他自始至终没什么多余表情。
可仅凭这样一个姿态,便让南宫箫到了嘴边的怒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