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云霄最终还是提前进了组。
他到的时候,林语笙正在拍一场室内戏,没出来接他。
盛云霄坐在轮椅上被田宇推着,毕竟恢复时间还是太短了,除必要情况医生不建议走路。
田宇把他推到监视器后面。
取景框里,曾恬和另一个演员正在对戏。
盛云霄看了一会儿,挑眉。
这姑娘确实演得不错,感情饱满又不浮夸。
“卡!”
林语笙喊了停,从导演椅上站起来,走到演员身边讲戏。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剧组统一的黑色羽绒马甲,头发松松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认真的侧脸。
盛云霄看着她,想起那个吻,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林语笙讲完戏,转身往回走,这才看见他。
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能走路了吗。”
“能走。”
盛云霄立刻从轮椅上站起来,忍着痛,像没事人一样在她面前走了两步:
“完全不影响拍戏。”
林语笙点头,“去化妆间准备吧,下午拍你的戏。”
“好嘞。”盛云霄笑起来,桃花眼弯着,“导演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语笙没理他,转身又去看监视器了。
盛云霄看着她冷淡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化妆间里,化妆师正在准备。
盛云霄坐下,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忽然问:
“有遮瑕膏吗?”
“啊?有的,盛老师要遮哪里?”
“这儿。”
盛云霄指了指自己的下巴处。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细长伤口。
是上次林语笙打他时,手上的戒指刮破的。
化妆师凑近看了看:
“这伤口还有点红,用遮瑕恐怕会发炎。”
“遮一下。”盛云霄坚持,“我不想让她看见。”
化妆师虽然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了。
等妆化完,那道疤已经被完美地掩盖住了。
盛云霄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确认没有任何痕迹,才站起身。
他走出化妆间时,林语笙正好从对面过来。
两人在走廊里打了个照面。
盛云霄停下脚步,想说什么,林语笙却像没看见他一样,径直走了过去。
盛云霄怔怔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慢慢收回视线。
下午的戏拍得很顺利。
林语笙虽然表现的很绝情,但还是把一些需要跑动和大动作的戏交给他的替身。
盛云霄虽然脚伤还没好利索,但演技在线,几条镜头都是一遍过。
林语笙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屏幕里他的特写。
镜头下的盛云霄有种独特的魅力。
不是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帅,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故事感的吸引力。
她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好演员。
如果他不那么混蛋的话。
“好,过了。”
这条拍完,林语笙拿起对讲机:
“休息二十分钟。”
剧组顿时松懈下来。
盛云霄一瘸一拐地走到休息区,田宇赶紧递上保温杯。
“霄哥,喝水。”
盛云霄接过来,目光却追着林语笙。
她正在和摄影师讨论下一个镜头的构图,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看了很久,直到林语笙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盛云霄举着保温杯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动作。
林语笙一脸无语地转回头。
......
拍了大半个月,曾恬和大家磨合的很好,拍摄任务也完成了大半。
今天是重拍男女主吻戏。
林语笙看着监视器拥吻的两个人,表情如常,细看有些僵硬。
镜头中,曾恬踮起脚尖,轻轻闭上眼。
盛云霄低下头,手掌托住她的后颈。动作和那天在医院他吻她时一致。
这是剧本里男女主重逢后汹涌的吻。
曾恬的耳朵红得几乎透明。
她是盛云霄的老粉,此刻连呼吸都屏住了。
盛云霄也很投入。
他闭着眼,吻得很深,甚至临时加了剧本里没有的动作——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曾恬的耳垂,喉结微动,仿佛真的在触碰失而复得的爱人。
“卡。”
林语笙面无表情地说:
“可以,这条过了。”
她拿起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冰水划过喉咙,压下那一瞬间涌上来的酸涩。
曾恬小跑着过来,脸红扑扑的:
“导演,刚才那条行吗?我、我是不是太僵硬了....”
“很好。”
林语笙弯了弯嘴角,语气平静:
“情绪给得很足,休息一下,补个妆。”
不远处,盛云霄正用湿巾擦嘴,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林语笙身上。
只见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还对刚跟自己拍完吻戏的女演员笑。
盛云霄仰起头,此刻只想把片场的盖儿给掀了。
之后剧组转场去了西江。
所有在京市的棚景戏份已经全部拍完,只剩一部分外景,再拍一周就能杀青。
盛云霄正靠在休息室的躺椅上闭目养神,田宇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我刚从制片组那边听说,盛总要来探班。”
盛云霄倏地睁开眼。
那双桃花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却在瞬间凝成锐利的寒光。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明天。”
剧组才刚到西江第二天,按理说不应该这时候来探班。
田宇说:
“出品方那边的行程安排刚发过来,说是顺路考察拍摄进度。”
盛云霄接过他手机,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顺路?
西江这地方偏得连快递都要多加五块钱,盛景延的“顺路”太假了点。
他把手机扔回给田宇,从躺椅上坐起来,脚的疼痛减轻,但走路还是有些无法受力。
“去跟导演说,我找她。”
田宇犹豫了一下,“笙导现在可能在开会...”
“就说有急事。”
林语笙确实在开会。
临时租用的客栈会议室里,她和几个主创正在核对西江的拍摄计划。
门被轻轻敲响,田宇探进半个脑袋:
“导演,霄哥说有事找您,挺急的。”
林语笙蹙眉看了眼时间,“让他等十分钟,我这边快结束了。”
“他说是私事,关于明天的行程...”
林语笙手上的笔顿了顿。
她抬头对会议室里其他人说:
“你们先继续,我马上回来。”
走出会议室,她看见盛云霄就站在走廊的窗边。
“什么事。”林语笙问。
盛云霄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时盯着林语笙的反应:
“明天大哥要来探班。”
“所以?”
盛云霄脸色阴沉,“你早知道?”
“刚听说。”林语笙实话实说,“虞笑一小时前才告诉我。”
盛云霄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他为什么突然要来探班?西江这种地方,有什么值得他‘顺路’的?”
林语笙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静:
“他是出品人,探班很正常。盛云霄,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质问我?”
盛云霄被她问得一窒。
半晌,他扯了扯嘴角。
“丈夫的身份,够不够?”
“我们已经——”
“还没离。”
盛云霄打断她:
“只要一天没离,我就还是你丈夫。我有权利知道,为什么我大哥会突然对你拍的戏这么上心。”
林语笙觉得疲惫。
这种无意义的拉扯,在她和盛云霄之间已经重复了太多次。
“如果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那我知道了。我还有会要开。”
她转身要走。
“林语笙。”
盛云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某种她很少听到的、恳切的低哑:
“你离他远点,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