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笙在盛家独自坐了一会儿,稳了稳心神,便跟大房的管家说她先回去等消息。
然而一直等到半夜,手机都没震一下。
她其实有些担心盛爷爷。
以前她去盛家找盛云霄玩,虽然很少见到盛爷爷,但仅有的几面,他也总是十分和蔼的笑着对自己说:
“笙丫头,又长高了,要好好吃饭啊。”
林语笙转着手机,想问一下医院那边的情况,脑中第一个反应是打给大哥,旋即否定这个念头。
“还嫌大哥被你牵连的不够吗....”
她叹了口气,滑到苏月华的电话上,眼前浮现白天她推开自己的那一幕,不知怎么,又失去了勇气。
林语笙自嘲,嫁到盛家两年,她和这个家里每个人的关系都是这么生疏又薄弱。
她姓林,他们姓盛,只有她可有可无。
正出神时,沈令仪回来了。
她最近应酬很多,每天身上都染着酒气。
林语笙赶紧扶着她到沙发坐,给她倒了杯蜂蜜水。
沈令仪吨吨狂饮。
“活过来了!”
林语笙关心道:
“要不要和你们领导说说,别让你去应酬了。你总是这么晚回来,不安全。”
沈令仪目前在一家私募基金工作,事业刚起步,需要频繁与客户、投资人、企业高管等人应酬谈判,工作强度很大。
但她天生气血足,每天都有使不完的牛劲,再加上开朗健谈,倒是格外适合干这一行。
“不行不行,我要是这样说,老板以后不带我玩了,我还怎么做VP?”
沈令仪揽住林语笙的肩,畅想道:
“你等着,等我赚大钱了,一口气就把你爸留下的债全给还了!我看到时候你婆婆还敢不敢给你脸色看!”
林语笙眼有些热,心底有暖流划过。
沈令仪察觉到,问她发生了什么。
她把今天的事都说了。
沈令仪气的腾一下站起来:
“1.2亿?!他怎么不去抢啊!”
林语笙觉得谢明姝虽然狭隘,但不会张口就来,而且还是这么精确的1.2亿。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弄清楚这笔钱到底怎么回事。”
只见沈令仪犹豫半晌,对她说:
“其实....我回来的时候,在咱们楼下看见盛总了。”
林语笙诧异。
“大哥?这么晚了,他怎么过来了?”
沈令仪给她围上一条披肩,把她推到门口,说:
“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之前她一直反对林语笙和盛景延来往,甚至不惜拉她哥进来搅合,就是不想看到她再被盛家人欺负。
可她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想法变了。
如果老爷子真走了,那盛景延不就更上一层楼?如果他真的爱语笙,那就应该解决她的债务。
她可跟盛家人没什么感情,她就只有林语笙一个朋友,不想看她这样受制于人。
趁林语笙迟疑,沈令仪迅速给她扫了一个腮红,满意地看着眼前唇红齿白、两腮生粉的大美人,忙不迭将她送出去。
“快去快去,记得站在有光的地方啊,那样比较有氛围。”
说着不等她反应就关上了门。
林语笙哭笑不得,只能下去了。
......
盛景延已经在车里坐了一个小时。
他在消化情绪。
爷爷的手术很成功,但麻药醒来后,说话结巴、脚也没有知觉,手指都是僵硬的。
医生说这是脑梗的后遗症,很可能偏瘫,再严重一点,还会听不懂别人说话,或心里明白但说不出来。
他看着病床上的爷爷,发觉他一下子变小了。
那个在他记忆中总是挺拔坚毅的身影,在今夜轰然倒塌。
盛景延心里的山,也随之塌了。
他离开医院后漫无目的地开车,不知怎么就来到了这里。
他几次想要给她打电话,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这个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的消息。
也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会忍不住在她面前泄露情绪。
‘咚咚——’
突然,车窗被轻轻地敲了两下。
盛景延睁眼,看过去时整个人怔住。
林语笙穿着棉质长裙,裹了一条柔软的奶白色披肩,长发柔顺的散落在肩上,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有几缕贴在白皙的脸颊边。
她的背后是路灯昏暗的暖光,春夜里,树枝上的早樱被风一吹,粉色的花瓣幽幽落在她的发顶和肩头。
盛景延失去了所有反应。
空气争先恐后的离开他的胸腔,让心脏泵血的速度变得很快。
他的魂魄如同离体,看着自己按下车窗,看着她面露担心的对自己说:
“大哥,你累了吧。”
他的喉咙发紧,胸腔酸胀,开口的瞬间嗓音沙哑:
“爷爷手术很成功,但....他好像老了。”
林语笙一顿,眉眼垂了下来,有些感伤。
她觉得自己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显得轻飘飘,想了一会儿,干脆承认一个事实:
“曾经被我们依靠的人,现在需要我们来保护他了。”
盛景延双眸一颤,觉察到自己汹涌到难以掩饰的情绪,立刻侧过脸。
“今天太晚了,你快上楼去吧。”
他声音微微有些哽咽,因刻意压低,不仔细听听不出来。
正当盛景延要道别时,林语笙的指尖急忙压在了车窗上。
“大哥,要不要上来坐坐?”
她说完意识到这话有歧义,赶紧解释:
“我的意思是,这么晚了,你累了一天,现在开车不安全,上去喝一杯热茶,解解乏再回去,人能精神一点。”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其实避嫌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但她实在担心大哥疲劳驾驶会有危险。
盛景延沉默了几秒,低声说:
“要去吃夜宵吗?”
这个时间,去她家里不合适。但他又不想就这样跟她分开。
只有今晚。
盛景延在内心告诉自己:
只有今晚,允许你放纵一次。
于是两人来到林语笙家附近的夜市。
灯火像泼出来似的,从东头到西头,看不到尽头在哪里。
空气里的味道很复杂,有油泼辣子的香气,有刚出炉面包的甜,还有爆炒的锅气。
店铺一个接一个,目不暇接,以小吃为主,夹杂几家糖水铺子,还有手工首饰的小摊。
富有烟火气的嘈杂让两个人瞬间改换了心情,将今天发生的一切暂时抛在脑后。
而盛景延和林语笙站在一起,顿时成为这条街上回头率最高的一对。
林语笙好久都没来过夜市了,此时看什么都新鲜。
她问:
“大哥,你想吃什么?”
未等盛景延接话,旁边卖烤生蚝的老板声音洪亮地喊:
“帅哥,来份烤生蚝呗,壮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