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笙一直认为,她和大哥是在妈妈的葬礼后才逐渐熟悉起来的。
可娥姐的话让她意识到,原来大哥早就关注了妈妈的病情,甚至经常去医院探望。
妈妈和大哥会聊些什么?为什么妈妈从没跟自己提起过?
而且上次绑架的事,她也一直没机会向大哥问清楚,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
然而,林语笙很快压下了种种念头。
她的脑子里有一根弦,绷的紧紧的——
自己和大哥目前不适合再有交集。
随后,契机出现了。
剧组需要前往意大利参加首映及系列活动。
飞机上,曾恬坐在林语笙旁边,兴奋道:
“笙导,盛总真是大手笔,竟然直接包机,说是让我们主创团队能以最好的状态出征。对了,盛总也会一起去吗?”
说着她面露歉疚:
“上次剧组合照那件事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没想到现在网友眼那么尖,这都能发散。我想跟盛总也道个歉。”
林语笙笑笑,说没事。
“他应该在前面,说是有重要的海外合作要顺便洽谈,不过没法跟我们一起走红毯。”
曾恬想了想,问:
“笙导,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找一下盛总,我想赔罪,又怕说错话得罪大老板。”
林语笙迟疑,正想着如何婉拒,曾恬立刻紧张道: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当然不是。是....”
她还没找好借口,齐曜这时走了过来,对她说:
“林小姐,盛总请您去头等舱坐,我帮您拿行李。”
林语笙想拒绝,齐曜却说:
“听说您恐飞,头等舱宽敞一些,也方便空乘人员照顾您。”
曾恬好奇,“笙导恐飞吗?”
林语笙一顿,看向齐曜,迟疑道:
“大哥...跟你说的?”
齐曜自然事先准备好了说辞:
“当然不是,您不要小看我作为助理的本职工作,这趟出行前,我已经提前了解过每个人的偏好和习惯了,是我跟盛总提的,他同意您来头等舱。”
这样的说法,倒让她不好拒绝齐曜的好意了,只能跟他往头等舱走。
通道狭窄,她低头时能闻见舱内淡淡的皮革与香氛气味,还有一丝极轻的、若有若无的沉香——
和记忆中某个拥抱的气息隐隐重合。
她脚步顿了顿,随即又加快了些,像要甩开那点扰人的联想。
头等舱的帘子半掩着。
盛景延靠窗坐着,膝上摊开一份未看完的财报。
听见动静,他抬眼,淡淡开口:
“坐。”
林语笙在他对面坐下。
空乘送来热毛巾和温水,她接过来,什么都没动,不太自在。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她稍显急促的呼吸。
“听齐曜说你恐飞。”
盛景延合上文件,声音不高,在密闭空间里却格外清晰。
“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她垂下眼,“只是起飞降落时有点紧张。”
“嗯。”
他应了一声,没再说话,视线却仍落在她侧脸。
林语笙能感觉到那目光,温沉而专注,像带着无形的温度,一点点拂过她的皮肤。
她不自在地偏过头,望向舷窗外。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盛景延先开口:
“你舅舅那件事,不用担心他出来后会对你不利,我都处理好了。”
林语笙有些忍不住:
“大哥,那天你怎么会在?”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
林语笙一怔,旋即听见他说:
“云霄接到第一个勒索电话后就打给了我。
八千万虽然不算多,但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金,他需要家族办公室签字,所以找到了我。”
“所以盛云霄当时没想报警?”
盛景延点头,“他关心则乱,以为给了钱你就能安全。是我坚持要他报警。”
林语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惭愧有,慌乱有,更多的还是拼命压抑却依旧充满悸动的猜疑。
“...好像从一开始,我就总是给大哥添麻烦。”
盛景延看她。
“你觉得这是麻烦?”
“不是吗?”
她看见大哥微微弯唇,听见他说:
“于我而言,是机会。”
她顿时慌张侧过脸,装作没听见。
盛景延也没去拆穿。
“有一个问题我始终没想通,你被绑架那天,绑匪为什么会有你的位置?”
林语笙没想过这件事。
她回忆道:
“那天我出门去见盛叔叔,走到半路就....”
“我二叔?”
她点头,看见盛景延表情不太好。
“大哥,你是怀疑....”
她没把话说的那么明白。
盛景延沉吟几秒,说:
“是,但我没有证据。”
林语笙不解,“可盛叔叔没有理由这样做啊。”
忽然,机身颠簸了一下。
她下意识扶住座椅扶手,盛景延几乎同时伸手,却在半空中顿住,默默收了回去。
飞机再次遭遇气流,机身更剧烈地颠簸起来。
提示音响起,机舱内灯光微调,广播提醒乘客留在座位并系好安全带。
林语笙脸色微微发白,尽管努力维持平静,但紧抓着座椅扶手的手,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和对高空的恐惧。
盛景延注意到她的状态,伸手按下了自己座位上方的一个小储物柜。
他取出了一个扁平的、深蓝色天鹅绒布包裹着的东西。
系带解开,里面是一副专为盲人设计的、带有凸起刻度的折叠棋盘,以及一套触感温润的棋子。
棋子底部嵌有磁石,可以稳稳吸附在棋盘格上。
他将棋盘轻轻放在两人座椅中间的小桌板上展开。
“会下棋吗?”
他声音平稳,仿佛外面的气流只是背景音。
林语笙的注意力被这突然出现的棋盘吸引,恐惧感暂时被疑惑取代:
“国际象棋?会一点,但这是?”
“磁吸棋盘,触觉棋。”
盛景延简单解释,同时已将黑白棋子分别归位,动作熟练。
“规则一样,只是用摸的。恐惧的时候,大脑需要一点复杂的、需要集中注意力的事情来占据它,而不是放任它去想象失控的画面。”
“可是,”林语笙看着棋盘,“我现在能看见。”
是巧合吗?
她不明白为什么是盲棋。
或者说,她不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