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工作累的时候有这个习惯。”
听见大哥这样说,她无声松了口气,却又有种诡异的失落。
“触觉比视觉更能让人专注。闭上眼睛,用手指去摸棋子的位置,去计算步数,去想象棋盘的空间,这样,你的大脑就无暇去想别的。试试看?”
他将一枚棋向前推了一格,磁石发出轻微的“嗒”声。
林语笙犹豫了一下,依言闭上眼睛,伸出手指,摸索着找到棋盘边缘,然后顺着格线,触碰到那枚被移动的兵。
冰凉的触感和清晰的凸起图案从指尖传来,确实让她纷乱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开始跟随棋子的位置思考。
“该你了。”
盛景延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依旧平稳。
她凭着记忆和对棋盘的理解,移动了自己一方的一个棋子。
接下来几分钟,两人就这样在机舱里,进行着一场依靠触觉的棋局。
林语笙发现,当她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指尖的触感、棋子的位置、可能的攻防计算上时,对机身晃动的感知真的变模糊了。
棋局并不激烈,盛景延明显在引导,步步稳健但留有余地,更像是在陪她打发时间。
过了大约一刻钟,气流区域过去,飞机恢复平稳飞行。
广播再次响起,提示可以解开安全带。
林语笙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才意识到,刚才那段最难熬的时间,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她甚至没有像以往那样感到心悸或恶心。
她睁开眼睛,看向对面的盛景延。
他已经将棋盘上的棋子大致归位。
“好些了?”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抬眼,仿佛刚才所做的一切都再自然不过。
“嗯,好多了,谢谢大哥。这个办法真的很有效。只是,你怎么....随身带着?”
她怀疑知道她恐飞的人根本不是齐曜,而是他。
盛景延将最后一枚棋子收好,系上布包,才抬眼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
“这次去意大利,会和一个老朋友重逢,他视力不便,我原本想将这套棋送给他。“
林语笙点头,为自己无端的揣测感到脸红,接着又听见他说:
“我曾经因为一个人,大量翻越文献,知道人在恐惧时,需要的是一种可触摸的秩序。这也是盲文诞生的意义之一。”
林语笙一下像被点了穴,忽然想起那些写满盲文的卡片。
盛景延将棋盘布包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小桌板上。
“这个送给你,以后如果觉得心乱,或者需要一点安静的专注,可以拿出来。不一定非要下棋,只是触摸这些有固定形状和位置的东西,有时也能让人平静。”
林语笙想说她现在就需要。
因为她的心跳已经乱了。
......
飞机落地意大利,一行人都很兴奋。
虞笑来之前专门做过攻略,说扒手也是当地特色之一,叫大家看管好自己的财物。
之后他们来到提前订好的酒店。
暖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
水城午后的阳光将交错的水道染成碎金,贡多拉摇橹声悠缓。
酒店大堂内,虞笑问大家要护照办理入住。
林语笙出机场的时候光顾着拍照,忘了护照随手塞哪了,此刻嘴里咬着钱包,背上背着一个包,双手在口袋里好一番摸。
盛景延自然地伸手,准备从她肩头接过背包。
林语笙却下意识侧身一躲,像只受惊的兔子,紧紧抱着背包带,咬着钱包,眼神茫然地抬头看他。
那瞬间的呆愣与防备,与她平时聪明的样子判若两人。
盛景延的手顿在半空,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无奈的笑意。
“我只是想帮你拿包。”
他低声解释,语气温和,并无半分被误解的不悦。
林语笙这才恍然,耳根微红,为自己的过度反应感到窘迫,小声嘟囔:
“....我以为有扒手。”
盛景延说:
“我一直站在你身后。”
林语笙脸更热了。
然后她突然反应过来,大哥的意思应该是,他一直站在自己后面看着,不会有扒手。
可听见这话的一瞬间,她的脑子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心慌的厉害。
入住手续办妥,剧组几人各自回房放行李。
林语笙的房间被安排在临河一侧,推开木窗,便能看见一条窄窄的河。
对面咖啡馆的遮阳篷下坐着一对老夫妇,正慢悠悠地喝咖啡,时间在这里仿佛也放缓了脚步。
她刚把行李箱打开,门铃就响了。
是虞笑,手里拿着打印好的行程表,一脸兴奋:
“快看看,明天的媒体访问和晚上的首映礼流程都在这里了。
对了,我刚在走廊碰见齐助理,他说盛总晚上在酒店的露台餐厅有个小型商务酒会,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算是给咱们接风。”
林语笙接过行程表。
“酒会?都是大哥的生意伙伴吧,我们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虞笑挤挤眼,“咱们可是他目前最得意的投资项目。
再说了,这种场合东西好吃,风景绝佳,还能拓展人脉,不去白不去。
盛总特意让齐曜来问,说明心里想着咱们呢。我们都去,就你不去,确定吗?”
林语笙看见虞笑的表情仿佛在说她不去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无奈点头应下。
傍晚,酒店顶层的露台餐厅。
果然如虞笑所说,这里能将威尼斯老城区的灯火与蜿蜒水色尽收眼底,晚风带着水汽和不知名花草的清香。
酒会规模不大,约莫十几人,多是欧洲这边的制片、发行商代表。
盛景延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游刃有余地周旋其间,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语和英语切换自如,言谈间沉稳从容,偶尔举杯浅笑,皆是恰到好处的风度。
林语笙和虞笑、曾恬一起进来时,他正背对着她们与一位银发老者交谈。
盛景延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几乎在她踏入露台的瞬间便有所觉,侧身回望,目光穿过疏落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