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晚穿了一件烟粉色的丝质吊带长裙,外搭米白色针织开衫,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锁骨。
不算隆重,却清新得如同水边初绽的睡莲,在周遭一片华丽正式的着装里,反而格外显眼。
盛景延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随即对老者礼貌致歉,朝她们走来。
“去外面逛了吗?”
他问的是三人,目光却温和地落在林语笙脸上。
“下午去附近集市逛了逛,语笙还在倒时差,在房间睡了一下午呢。”虞笑答。
盛景延微微颔首,很自然地接过另一杯果汁,递给林语笙:
“喝这个吧,晚上风凉,含酒精的容易上头。”
林语笙接过微凉的玻璃杯,指尖小心避开,怕与他有哪怕一瞬轻微的触碰。
“谢谢大哥。”
盛景延见状眼底暗了暗,旋即语气寻常:
“那边有威尼斯的特色小食,海鲜和甜点都不错,可以去尝尝。我这边还要谈一会儿。”
他转身回到那位银发老者身边,继续刚才的对话。
但虞笑注意到,在她和语笙走向餐台时,盛总不经意地侧了侧身,将她们纳入余光可及的范围。
餐台布置得精致,林语笙取了一小碟墨鱼汁意面,又夹了一块提拉米苏。
虞笑凑在她耳边小声感叹:
“盛总真是....连这种细节都照顾到。他刚才看你那眼神,简直像怕你走丢了一样。”
林语笙舀了一勺提拉米苏,甜腻中带着咖啡的微苦,在舌尖化开,恰如她此刻的心情。
“别瞎说,大哥只是周到。”
“盛总可不是对谁都周到。”
虞笑揶揄地笑,挽着曾恬去看露台边缘的夜景了。
林语笙独自站在略靠边的位置,小口吃着点心,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盛景延。
他正微微倾身聆听对方说话,侧脸线条在朦胧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神情专注而沉静。
那位老者似乎说到什么有趣的事,他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让人挪不开眼。
她见老者似乎眼神不太好,暗想:那位就是大哥说的老朋友吗?那套棋大哥给了自己,该怎么跟对方交差啊?
正出神间,一位身材高大、棕发碧眼的意大利男士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用略带口音的英语与她攀谈。
林语笙收敛心神,礼貌回应。
对方很健谈,热情的和她天南海北的聊了十多分钟。
且对方靠得有些近,身上浓烈的古龙水味道让她稍稍不适。
她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后背却轻轻碰到了一个人。
“Carlo,”
盛景延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原来你在这里。Michele先生正找你,似乎有急事。”
被称为Carlo的意大利男人愣了一下,旋即抱歉地对林语笙笑笑,匆匆离开了。
林语笙转过身,对上盛景延深邃的眼眸。
他手里拿着一件西装外套。
“起风了,穿上吧。”
他将外套披在她肩上,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过千百遍。
“Carlo是本地一家院线的负责人,为人热情,但有时候...过于热情。如果觉得困扰,可以随时告诉我。”
他的指尖无意间拂过她的肩颈皮肤,温热一触即离。
林语笙攥紧了西装袖口的边缘,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气息。
“谢谢大哥帮我解围。”
“不算解围,”
他目光投向远处璀璨的河景,语气平淡:
“只是确保我的导演,在重要的首映礼前,不会因为无关紧要的应酬而分心疲惫。”
他说得冠冕堂皇,理由充分。
可林语笙披着他的外套,站在他身侧半步之遥的位置,看着同样的风景,却觉得心跳声比运河的波涛更清晰。
晚风撩起她的发丝,也送来他身上清冽沉稳的沉香,与记忆中某个黑暗时刻紧紧拥抱她的气息,隐隐重叠。
她不敢深想,却又无法不想。
酒会临近尾声,宾客陆续散去。
盛景延被最后两位合作伙伴缠住说话。
虞笑和曾恬明天有早间采访,先行回房。
林语笙站在露台栏杆边,等着向他道别。
这时恰好那位老者走出来,她想了想,上前主动用英文跟对方打招呼。
两人聊了一会儿,林语笙提起盲棋,对方表示惊讶,笑着说没想到她竟然知道这个,毕竟很小众。
她想说是大哥告诉自己的,却一下意识到,她还不知道盛景延的英文名是什么。
就这个停顿的空隙,大哥走了过来。
他似乎是匆匆结束交谈,此刻站在她的身边,问:
“在聊什么?”
林语笙说:
“大哥,他就是你飞机上说的那位老朋友吧?我想把那套棋转交给他,那本来就是你要送给他的礼物。”
因为是中文,老者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们。
之后林语笙听见大哥用意大利语跟老者说了几句,她听不懂。
对方听后友善的笑了起来,跟大哥聊了两句,然后对她说谢谢。
盛景延跟教授道别,本以为危机解除。
谁知教授突然折返,送给林语笙一份小礼物,用英语对她说:
“谢谢你送我的礼物,这是意大利当地的巧克力,希望你渡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林语笙闻言赶忙指着大哥说:
“不,这份礼物是他送给你的。”
老者面露困惑,看看大哥,又看看她。
林语笙也眨着眼看向盛景延。
盛景延面色如常,反应很快的用意大利语对老者说:
“这是我们两个人送的礼物。”
老者一脸恍然大悟,走的时候看向林语笙的表情充满慈爱。
“大哥,刚刚你跟他说了什么?”林语笙问。
“我说....”
盛景延淡淡垂眸,看向她——
她的背后此刻是璀璨的夜景,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随波光碎成一片星星点点的金,将她映照的光彩照人。
而她浑然不觉自己今天有多么醒目,此刻正一脸好奇地望着自己。
“我说,晚些时候会把棋寄给他。”
林语笙点头,吃了语言不通的亏,就这么被他糊弄了过去。
“那我回房间拿给你。”
盛景延本想说不用,顿了一下后,改口:
“好,那我顺便送你回房间。”
他接过她手中几乎没怎么喝的果汁杯,交给路过的侍者。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密闭的空间让沉默变得有些微妙。
数字缓缓跳动。
他忽然开口:
“明天的媒体访问,不用紧张,常规问题居多。你的作品足够有力量,诚实回答就好。”
“好。”
林语笙点头,看着电梯镜面里并肩而立的两个人影。
他比她高许多,她穿着他的西转,显得更加纤细。
这个画面,莫名有种....亲近感。
“如果遇到尖锐或者让你不舒服的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也看向镜中的她。
“我就在旁边。”
“大哥明天也会在?”
“嗯,有些合作伙伴要见,我会到场。”
他答得简单。
电梯“叮”一声到达她所在的楼层。
门开了。
林语笙先走出去,想说拿棋给他,却见他没出电梯,说:
“我会再订购一套新的给教授。那一套你留着就好。”
说完,他并未立刻按下关门键。
盛景延一只手虚挡着电梯门,看着她,廊灯在他眼底映出温和的光泽。
“语笙。”
“嗯?”
“威尼斯是个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的城市。”
他缓缓说道,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低沉:
“光线,水影,音乐,古老的气息....会把一些模糊的感觉放大。”
林语笙困惑,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盛景延看着她,眸色深邃,胸腔里的心跳已经来到了克制的临界值。
他说:
“所以,如果我出现失误,希望你不必为此困扰。晚安。”
林语笙心头猛地一跳。
电梯门缓缓合拢,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缝隙之后。
林语笙却还愣在原地,肩上他的西装还带着余香。
大哥他...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