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专注而深沉,仿佛要看进她灵魂深处。
林语笙在他这样的注视下,心跳无法控制地加速,脸上也有些发热。
她忽然想起昨夜他在电梯里的话——
威尼斯容易让人产生错觉。
那现在呢?
此刻他眼中清晰无误的欣赏、认同,甚至那一丝未曾掩饰的保护欲,也是错觉吗?
“我....”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盛景延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和目光过于直白,他率先移开视线,恢复了往常的沉稳:
“晚上首映礼,准备好面对真正的观众了吗?媒体的问题有时只是隔靴搔痒,观众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
“嗯。”
林语笙点头,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两人心思各异,氛围微妙。
夜晚,威尼斯电影节主会场外,星光熠熠。
林语笙一袭墨绿色丝绒长裙,露肩设计,衬得肌肤胜雪。
盛云霄缺席,她没有挽任何人的手臂,带领主创团队走上红毯。
闪光灯如银河倾泻。
她笑容得体,应对自如。
红毯尽头,她看到盛景延已经站在背景板前,正与电影节主.席交谈。
他一身黑色礼服,身姿挺拔,在无数华服名流中依然醒目。
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侧头看来,隔着攒动的人头和闪烁的光,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
他眼神平静,却像夜色下的海,表面无波,深处潜流暗涌。
她移开目光,继续签名、拍照。
红毯流程结束,进入内场。
放映前的酒会上,衣香鬓影。
盛景延被几位重要的制片人围住,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始终有一缕系在她身上。
每当有男士试图与她攀谈过久,或是靠得过近,总会有侍者适时出现打断,或是有他的助理齐曜上前低声传达什么,将人引开。
林语笙握紧了手中的香槟杯。
他做得滴水不漏,周全得让人无处指摘,也让她心头那股被他无形牵引、却又被他无形禁锢的感觉愈发强烈。
电影放映开始,灯光暗下。
她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也能隐约感知到,不知何时,他坐到了她斜后方隔了一排的位置。
影片进行到高.潮处,女主角在雨夜与丈夫对峙,情绪爆发。
画面光影激烈,音效撼人。
林语笙沉浸在自己创作的情绪里,手指无意识蜷缩。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从后方伸过来,极其短暂、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握了一下她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指尖。
只是一握,随即松开,快得像一个错觉。
林语笙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她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动。
荧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心跳声震耳欲聋,几乎盖过了电影配乐。
直到电影结束,灯光大亮,全场起立鼓掌。
林语笙随着人群起身,掌心一片湿冷的汗。
她僵硬地转身,目光搜寻。
盛景延已经站在过道上,正彬彬有礼地与邻座一位欧洲导演握手寒暄。
他神情自若,仿佛刚才黑暗中那惊心动魄的一触,只是她因剧情而产生的幻觉。
林语笙顿时感到没来由的生气。
掌声渐歇,人群开始向出口流动。
盛景延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反响很好。”
林语笙直接越过他往前走,第一次没有去接他的话。
盛景延愣了一下,立刻快步跟上。
“语笙,我想和你——”
他的话没来得及说完,虞笑兴奋地走过来和林语笙拥抱。
只有她们知道这部戏是在什么情况下拍出来的,今晚格外激动。
虞笑问:
“语笙,后面还有非正式的庆功派对,在一家私人俱乐部,听说还请了帅哥跳钢管舞,来不来,来不来!”
盛景延罕见的插话道:
“她有些累了,我先送她回酒店。”
“我去。”
她几乎是立刻回答。
不知是赌气,还是想证明什么,或者只是....不想就这样结束这个夜晚。
盛景延抿唇,看了她两秒,说:
“好,我让齐曜安排车送你们。”
派对非常热闹,音乐震耳欲聋,环境私密。
林语笙喝得比平时多。香槟,然后是威士忌。
酒精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也让某些被压抑的东西蠢蠢欲动。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隔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越过缭绕的烟雾,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
盛景延站在吧台另一端,正与一位意大利片商交谈,姿态从容,偶尔举杯示意。
但他手中的苏打水一口未动,偶尔侧目扫来的视线,却精准地穿过摇曳的光影和攒动的人头,落在她微醺的侧脸和因酒意而泛起薄红的脖颈上。
虞笑凑过来,带着兴奋的微醺,在她耳边喊:
“看那边!那个金发帅哥,今晚第三次朝你这边看了!”
林语笙没接话。
她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烧起一片燎原的火,直冲眼眶。
她忽然站起身,朝虞笑手指的那个金发帅哥走去。
对方露出友善的笑,并且十分主动,用迷人深邃的蓝眼睛注视着她。
林语笙脑子里还没想好开场白,一道身影就横插在她和金发帅哥之间。
闪烁的灯光下,她看见了盛景延那张讨厌的脸。
胃里突然翻涌,她捂住嘴往洗手间方向快步走去。
音乐被厚重的门隔成沉闷的底噪。空气依然黏腻,混合着香水、汗水和某种甜腻的熏香。
她扶着冰凉的瓷砖墙,看着镜中面色潮红、眼神迷离的自己。
墨绿色丝绒裙在昏暗壁灯下泛着幽微的光,像深夜的湖,包裹着底下暗涌的、她自己都快控制不住的情绪。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拍在脸上,试图浇灭那股从心底窜上来的、混杂着酒意、委屈和某种近乎挑衅的躁动。
没用。
转身要出去时,脚步顿住。
盛景延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阴影里。
“这里是女厕。”
“我知道。”
他声音有些哑,眸色在昏昧光线中深不见底。
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放大,一步,又一步,踩在她的心跳上。
距离缩短,他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她下意识后退,鞋跟抵住冰冷的墙壁,再无退路。
“生我的气了?”他停下脚步。
“没有。”
她别开脸,目光落在墙壁抽象的浮雕上,听见他说——
“那为什么不敢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