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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为什么不敢看我

    他的目光专注而深沉,仿佛要看进她灵魂深处。

    林语笙在他这样的注视下,心跳无法控制地加速,脸上也有些发热。

    她忽然想起昨夜他在电梯里的话——

    威尼斯容易让人产生错觉。

    那现在呢?

    此刻他眼中清晰无误的欣赏、认同,甚至那一丝未曾掩饰的保护欲,也是错觉吗?

    “我....”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盛景延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和目光过于直白,他率先移开视线,恢复了往常的沉稳:

    “晚上首映礼,准备好面对真正的观众了吗?媒体的问题有时只是隔靴搔痒,观众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

    “嗯。”

    林语笙点头,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两人心思各异,氛围微妙。

    夜晚,威尼斯电影节主会场外,星光熠熠。

    林语笙一袭墨绿色丝绒长裙,露肩设计,衬得肌肤胜雪。

    盛云霄缺席,她没有挽任何人的手臂,带领主创团队走上红毯。

    闪光灯如银河倾泻。

    她笑容得体,应对自如。

    红毯尽头,她看到盛景延已经站在背景板前,正与电影节主.席交谈。

    他一身黑色礼服,身姿挺拔,在无数华服名流中依然醒目。

    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侧头看来,隔着攒动的人头和闪烁的光,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

    他眼神平静,却像夜色下的海,表面无波,深处潜流暗涌。

    她移开目光,继续签名、拍照。

    红毯流程结束,进入内场。

    放映前的酒会上,衣香鬓影。

    盛景延被几位重要的制片人围住,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始终有一缕系在她身上。

    每当有男士试图与她攀谈过久,或是靠得过近,总会有侍者适时出现打断,或是有他的助理齐曜上前低声传达什么,将人引开。

    林语笙握紧了手中的香槟杯。

    他做得滴水不漏,周全得让人无处指摘,也让她心头那股被他无形牵引、却又被他无形禁锢的感觉愈发强烈。

    电影放映开始,灯光暗下。

    她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也能隐约感知到,不知何时,他坐到了她斜后方隔了一排的位置。

    影片进行到高.潮处,女主角在雨夜与丈夫对峙,情绪爆发。

    画面光影激烈,音效撼人。

    林语笙沉浸在自己创作的情绪里,手指无意识蜷缩。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从后方伸过来,极其短暂、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握了一下她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指尖。

    只是一握,随即松开,快得像一个错觉。

    林语笙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她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动。

    荧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心跳声震耳欲聋,几乎盖过了电影配乐。

    直到电影结束,灯光大亮,全场起立鼓掌。

    林语笙随着人群起身,掌心一片湿冷的汗。

    她僵硬地转身,目光搜寻。

    盛景延已经站在过道上,正彬彬有礼地与邻座一位欧洲导演握手寒暄。

    他神情自若,仿佛刚才黑暗中那惊心动魄的一触,只是她因剧情而产生的幻觉。

    林语笙顿时感到没来由的生气。

    掌声渐歇,人群开始向出口流动。

    盛景延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反响很好。”

    林语笙直接越过他往前走,第一次没有去接他的话。

    盛景延愣了一下,立刻快步跟上。

    “语笙,我想和你——”

    他的话没来得及说完,虞笑兴奋地走过来和林语笙拥抱。

    只有她们知道这部戏是在什么情况下拍出来的,今晚格外激动。

    虞笑问:

    “语笙,后面还有非正式的庆功派对,在一家私人俱乐部,听说还请了帅哥跳钢管舞,来不来,来不来!”

    盛景延罕见的插话道:

    “她有些累了,我先送她回酒店。”

    “我去。”

    她几乎是立刻回答。

    不知是赌气,还是想证明什么,或者只是....不想就这样结束这个夜晚。

    盛景延抿唇,看了她两秒,说:

    “好,我让齐曜安排车送你们。”

    派对非常热闹,音乐震耳欲聋,环境私密。

    林语笙喝得比平时多。香槟,然后是威士忌。

    酒精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也让某些被压抑的东西蠢蠢欲动。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隔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越过缭绕的烟雾,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

    盛景延站在吧台另一端,正与一位意大利片商交谈,姿态从容,偶尔举杯示意。

    但他手中的苏打水一口未动,偶尔侧目扫来的视线,却精准地穿过摇曳的光影和攒动的人头,落在她微醺的侧脸和因酒意而泛起薄红的脖颈上。

    虞笑凑过来,带着兴奋的微醺,在她耳边喊:

    “看那边!那个金发帅哥,今晚第三次朝你这边看了!”

    林语笙没接话。

    她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烧起一片燎原的火,直冲眼眶。

    她忽然站起身,朝虞笑手指的那个金发帅哥走去。

    对方露出友善的笑,并且十分主动,用迷人深邃的蓝眼睛注视着她。

    林语笙脑子里还没想好开场白,一道身影就横插在她和金发帅哥之间。

    闪烁的灯光下,她看见了盛景延那张讨厌的脸。

    胃里突然翻涌,她捂住嘴往洗手间方向快步走去。

    音乐被厚重的门隔成沉闷的底噪。空气依然黏腻,混合着香水、汗水和某种甜腻的熏香。

    她扶着冰凉的瓷砖墙,看着镜中面色潮红、眼神迷离的自己。

    墨绿色丝绒裙在昏暗壁灯下泛着幽微的光,像深夜的湖,包裹着底下暗涌的、她自己都快控制不住的情绪。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拍在脸上,试图浇灭那股从心底窜上来的、混杂着酒意、委屈和某种近乎挑衅的躁动。

    没用。

    转身要出去时,脚步顿住。

    盛景延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阴影里。

    “这里是女厕。”

    “我知道。”

    他声音有些哑,眸色在昏昧光线中深不见底。

    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放大,一步,又一步,踩在她的心跳上。

    距离缩短,他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她下意识后退,鞋跟抵住冰冷的墙壁,再无退路。

    “生我的气了?”他停下脚步。

    “没有。”

    她别开脸,目光落在墙壁抽象的浮雕上,听见他说——

    “那为什么不敢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