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云霄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下,正午的日光照耀在他身上,他整个人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颓唐。
刚才的离婚判决像烙铁,烫在他的心口。
他看着林语笙转过身,阳光下她的脸十分娴静,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对着他笑的人了。
“我们怎么会成今天这样?”
盛云霄的声音嘶哑,失魂落魄中又有一抹不甘。
林语笙看向他,眼神里有过一瞬复杂的波动,最终归于一种礼貌的疏离:
“盛云霄,走到这一步,是我们两个人的选择,或许也是必然。十年相识,两年婚姻,我们都尽力了。”
“尽力?”
盛云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荒芜。
“林语笙,你现在跟我说尽力?离婚证刚到手,是不是已经迫不及待要合法投入我哥的怀抱了?”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脸色阴沉扭曲。
“终于不用再遮遮掩掩了,恭喜啊。只是不知道,到时候那些骂你婚内出轨、勾引大伯哥的唾沫星子,你准备怎么擦干净?”
最后那一句,极尽嘲讽与恶意的揣测。
林语笙最后那点基于过往情分的尊重,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她抬起头,目光冰冷,直直刺向盛云霄。
她声音清晰冷冽,掷地有声:
“说我出轨,请你拿出证据。一张照片,一段录音,哪怕是一个能证明我行为不端的证人!拿不出来,就请你闭嘴。”
盛云霄被她眼中的锐利钉在原地,喉结滚动,竟一时失语。
“第二,”
林语笙向前一步,不再退让,那些积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冲垮堤坝。
“我承认,盛云霄,我承认我喜欢过你。
我会学做你爱吃的菜,等到饭菜凉透;你喝醉了我整夜守着,怕你难受;你一个电话,无论多晚我都会接。”
她的眼眶红了,却没有泪,只有一片炽热燃烧后的灰烬。
“你的回应是什么?是理所当然的享受,是心不在焉的敷衍,是我每一次靠近时你漫不经心的玩笑。
盛云霄,我的心意在你那里,从来都轻如草芥,贱若尘土!你凭什么在挥霍殆尽之后,反过来质问我为什么变了?”
盛云霄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喜欢...我?”
林语笙不想再跟他重复一遍,只说:
“这两年婚姻,无论你如何定义,我问心无愧。
当然,你在我家落魄时伸过手,这份帮助,我铭记于心。所以——”
她的话像最后宣判:
“法院判给我的钱、房子、车子,我会原封不动还给你。还有,当初你和我契约结婚时提出的条件,我也会按照当时说好的,对外承认是我们性格不合,和平分手,保全你的体面。从此以后,你我两清,再无瓜葛。”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盛云霄心上来回切割。
心伤、懊悔、铺天盖地的歉疚几乎要将他淹没,可那深入骨髓的骄傲和可悲的自尊却像一层坚冰,封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她,眼眶赤红,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
良久,就在林语笙以为这场对话终于结束时,盛云霄却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破碎而执拗地问:
“你喜欢的....真的是我吗?”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神癫狂又绝望:
“不是那个在你家玉兰树下埋下东西的那个人吗?
不是那个在你眼睛暂时失明,每天陪你、安慰你的人吗?
还有,帮了你家的人也不是我。我当初去求我爸,他不同意出钱。后来我又去求爷爷,才知大哥早就来过了。
虽然我不知道我爸后来为什么又出手了,但林语笙,你从始至终要报答的,心里真正装着的人....不都是我哥吗?”
盛云霄说出来了。
他以为自己会解脱。
可是没有。
这些年他一直不愿意也不甘心承认自己是盛景延的替身,但为了维持那个谎言,为了获得她的好感,他去用和盛景延一样的香,去避开那些她称之为珍贵的回忆,去带着无尽的自欺欺人,渴望她的靠近和动心。
林语笙从他的话中回过神来,惊讶于盛景延默默付出的同时,更多的是唏嘘。
她静静地看着盛云霄,看着这个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的人,如今却试图用另一个人的影子来否定自己也曾被真心爱过的事实。
她的眼中流露出清晰的怜悯,不是同情,而是一种近乎悲哀的恍然。
“盛云霄,”
她轻轻叹息,声音飘散在风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相信我喜欢过你,如今也没有丝毫想让你相信的期望和耐心了,只是——”
她转身,留下一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砸在盛云霄早已溃不成军的心上:
“你竟然连自己被人那样热烈而卑微地喜欢过都不敢相信,这好像不是我年少时仰慕的人,我对你很失望。”
盛云霄僵立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只觉得他的五脏六腑在灼烧,痛彻心扉。
......
林语笙回到工作室。
她的一桩大事了了,现在要准备全心全意扑到《微光》的重启上。
爸爸的这部作品终归还是多年前的价值观,现在直接这么上映,未必符合观众的喜好,而且当年的一些台词也有容易受到审判的地方。
她计划在原片的基础上增加一条追溯线,就用回访当年被解救的被拐妇女为引线,看一看当年那些女性如今的处境是否得到了改善。
林语笙本打算回到工作室一个人整理一下思绪,却在半路接到齐曜的电话,说有文件要给她签。
两人在二十分钟后在工作室碰头。
齐曜一进来,就先对她来了个九十度大鞠躬。
林语笙吓了一跳,打趣道:
“幸好你手里没有拿菊花。”
齐曜“啊?”了一声,顿时不好意思道:
“实在对不起,林小姐。就算盛总不派我过来,我也是要专程来一趟,给您道歉的。”
林语笙疑惑:
“道歉?”
“就是上次在公司,我对您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后来盛总跟我说了原委,我这才知道是我误会您了,真的对不起。”
林语笙恍然一笑。
“你不提我都忘了。行吧,那就罚你待会给我把门口的一堆快递拿进来,我一个人实在有点抱不动。”
齐曜连连答应。
“不过,咱们得先办一件正事。”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双手递过去。
“这是?”
林语笙一看,是股权转让书。
齐曜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个拉花,嘭一拉,说:
“林总,以后请多多关照。”
林语笙睁大眼,难以置信道:
“我成盛星娱乐的股东了?”
齐曜点头,补充:
“还是最大的那个,我们盛总才占40%,您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