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笙握着那份还带着齐曜拉花彩屑的股权转让书,指尖微微发烫。
四十六个百分点,白纸黑字,沉甸甸的。
她不是没想过父亲与盛星娱乐的渊源,却从未敢想,有一天这份牵连会以如此具象、甚至带着几分“物归原主”意味的方式,落在自己手中。
齐曜见她怔忪,又拿出一份补充说明文件,语气比方才正式了些,却也透着一股完成重要使命后的轻松:
“林小姐,盛总特意嘱咐,关于股份转让背后的具体原因——
也就是盛宏远先生当年与苏振海合谋,导致林导演陷入债务危机并最终.....
有关这部分详情,他希望由我先向您转述一个大概。
他说,真相或许沉重,他不希望您毫无准备地直接面对。
如果您听完后,对盛总处理此事的方式、或者对接受这些股份有任何疑虑、不满,都可以直接告诉他。
他的原话是,‘毕竟语笙才是当年那件事的当事人,她有权利知道全部,也有权利决定如何处置结果。’”
这番话悄然浸润了林语笙的心。
她想起白天在法院门口,盛云霄最后那番关于“真正帮了林家的是谁”的混乱质问,此刻与齐曜传达的信息隐约吻合。
盛景延不仅查清了真相,替父亲讨回了公道,还如此细致地顾及她的感受,将选择权完全交到她手里。
这种被珍重、被保护、又被平等尊重的感觉,让她鼻腔微微发酸。
“我明白了。”
接下来齐曜跟她进行了细致的转述,林语笙听得过程中一直在深呼吸。
最后,她压下心头的激荡,缓了缓,对齐曜露出一个微笑。
“请转告盛总,我没有异议。他处理的....很好。”
说罢,她不再犹豫,拿起笔,在股权转让书的末尾,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齐曜还有工作,她也不易多留他。
送走齐曜,她一个人在工作室里画分镜,心情平复了许多。
她处理完手头最后一点工作,视线就开始不由自主地飘向手机。
最终,她还是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铃声响了几声便被接起,那边传来盛景延低沉而清晰的嗓音,背景安静,似乎也在加班:
“语笙?”
“大哥。”
林语笙握着手机,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说:
“股份的事,齐曜都跟我说了。谢谢。”
“你我之间,不必说谢谢。”
盛景延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平稳温和:
“他下午告诉我了,你签了。”
“嗯,签了。”
林语笙顿了顿,还是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不过....为什么让齐曜传话?关于我爸的事,你为什么不亲自告诉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盛景延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揶揄:
“某人在葬礼后一直试图和我保持距离,我不忍心让她为难。”
他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纵容,甚至带着一点理解般的退让。
林语笙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又有点酸涩。
她想起自己当时在爷爷灵前斩钉截铁的誓言,想起这些日子刻意维持的“界限”。
原来他都懂,甚至因此选择了更迂回、更不给她压力的方式。
她忽然不想再纠缠于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转而问道:
“那....我今天去法院的事,你知道吗?”
盛景延喉结滚了滚,“嗯”了一声。
“知道。我问了陈律师,判决一下来,第一时间问的。”
他停顿片刻,说:
“恭喜你语笙,你自由了。”
林语笙忍不住轻笑出声,故意逗他:
“盛总消息真灵通,速度够快的呀。”
盛景延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稍显急切,轻咳一声,声音里染上一点无奈的笑意:
“我已经觉得自己很慢很慢了。”
林语笙握着手机,指尖蜷缩,心里那片被他暖意烘烤过的地方,更加柔软。
她清了清嗓子,决定切入正题,语气也带上了工作时的认真:
“盛总,我想重启《微光》这个项目。”
“我知道。”
盛景延的声音里透出专注:
“你想在院线铺几个点?”
“我是想重拍。”
林语笙将自己的构思娓娓道来,关于保留原片精髓,加入时代视角的回访线,探讨更深层的社会议题。
她的语气逐渐兴奋,眼睛里闪着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影片成型的样子。
“...所以,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重拍,更是一次对话和延续。投资方面,我还是希望由盛星娱乐来主导。”
她说完,屏息等待着电话那头的回应。
可盛景延却没声音了。
林语笙的心一咯噔,问:
“大哥,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下一秒,盛景延的声音响起,比刚才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促狭的温柔:
“林股东,这件事,应该是由你直接命令我。你说拍,就拍。”
林语笙一愣。
这个新称呼让她耳根微热。
紧接着,她清楚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齐曜似乎是在提醒盛景延下一个行程的、压低了的、但恰好能被收音捕捉到的嘀咕:
“盛总,您明天上午那个并购案的会,‘林股东’要是知道您为了空出下午陪她看《微光》的旧场地,把这么重要的会硬生生压缩到半小时,会不会嫌您太‘听话’了?”
齐曜的声音很快消失。
但这句话,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林语笙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电话里安静了一瞬,盛景延似乎无奈地轻叹了一声,然后,他那带着磁性笑意的声音再度传来,补完了那句被打断的、近乎承诺般的话:
“你让我朝西,我不敢朝东。”
他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纵容。
夜色温柔,隔着电话线,暧昧悄然滋长。
没有越界的言语,没有逼迫的关系,但那份无处不在的体贴、全然的信任、以及近乎“唯命是从”的纵容,比任何直白的情话都更让林语笙心跳失衡。
她望着窗外,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轻声回道:
“知道啦,那....明天下午,我们不见不散,盛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