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胀!
脑袋好像浆糊一样,被塞入了许多东西,但他暂时没空管这些,反倒是生出了强烈的好奇。
那个鸠占鹊巢的邪灵呢?
他不是被邪灵抢了肉体才被挤到灵界吗?
按理说应该还有一场夺舍拉锯战来着,他都做好了准备,结果怎么就轻而易举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沈嗣闭上眼睛,呼唤起了胖鱼来。
「沈嗣:胖鱼!胖鱼!你在吗?
沈嗣:胖鱼,那个占据了我身体的邪灵呢?
胖鱼:别喊了别喊了,我在呢!」
就在胖鱼回应的同时,沈嗣的脑海里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完整的句子,反倒像是某种野兽的嘶吼声。
「沈嗣:艹!什么动静?
胖鱼:嘿嘿,你终于发现了啊?
沈嗣:发现什么了?
胖鱼:你说的那个邪灵啊,就是它呀!
沈嗣:邪灵?它在哪?
胖鱼:就在火花里面啊!
沈嗣:你说什么?!!」
胖鱼大笑了起来,然后这才解释起来。
原来和沈嗣猜测的一样,那个黑雾里的邪灵确实因为贪婪而被尻子玉中的精气所吸引,趁着沈嗣熟睡的机会,从他梦里潜入身体,鸠占鹊巢地抢走了身体的控制权。
本来胖鱼已经帮沈嗣安排好了驱魔的仪轨,只要等他从灵界及时赶回来,就能顺势把邪灵赶走或者消灭,万事大吉。
但谁知道那个邪灵太过识货,占据身体后发现了胸口的火花,居然贪婪地一股脑冲了进去。
本来胖鱼的灵性碎片被沈嗣抢走以后,虚弱得根本不敢和其他怪谈碰对,只能一直待在火花里面接受庇护。
但它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傻的家伙,居然啥也不管地跑到它熟悉了几百年的地方,于是这家伙就被胖鱼藉助地利和权柄余辉直接打晕镇压了。
「胖鱼:喏,现在都还没醒呢!
沈嗣: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胖鱼:看你咯,想直接消灭它也行,或者趁机收服了当你的什么宝可梦也没问题。
沈嗣:可以吗?
胖鱼:当然可以啊!其实本来趁机把它吃掉是最好的,但你刚从灵界回来,还没练过如何吸食生命能量,我觉得也没必要这么急这么冒险。
沈嗣:那就收服了它吧!它是个什么邪灵?
胖鱼:似乎是条注连绳。
沈嗣:什么绳?」
胖鱼不得不向这个神秘学小白解释:
注连绳是用乾燥的稻梗编成的草绳,上面往往会挂上形如雷电的白色纸垂,是瀛州地区神社中常见的装饰品,象徵着神圣之地与外部的分隔结界。
在瀛州的古坟时代,曾有勇士开垦土地时遭遇了名为「夜刀神」的怪物成群结队地来捣乱,它们是头顶生角的大蛇,被当地土人视为野性难驯的荒神。
勇士大怒之下,披甲执杖杀死了许多大蛇,然后在山口立下木桩,将蛇尸挂在木桩上震慑群蛇,此后又建造神社祭奉「夜刀神」,相与约定,以神社为界,山上为神地,山下作人田,以后子孙相继在此供祭。
等到了飞鸟时代,人们忘了古老的约定,在山间修筑堤坝,再度引来了怪蛇的骚扰,于是官长下令,将稻草秸秆编织成类似蛇虫的形状,以草绳连接木桩,贴上纸符,言说:「若不服从天皇的教化,神祇也可随尽打杀!」
果然此令一出,神蛇们便对围绕神社的草绳桩退避三舍,不敢再有造次。
自此以后,草绳和纸符的组合便流传了下来,稻草绳逐渐变成了象徵「辟邪」的「注连绳」,而当地方言里「纸」与「神」同音,垂挂于绳子上的纸符就成了「凝聚了神力」的「御币」。
随着泰拉灵性环境的急剧恶化,山野中的荒神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而祭奉夜刀神的神社也逐渐荒废,直至彻底成了废墟。
但在当地人的口中仍在流传关于这些怪蛇和草绳的传说。
据说神社的注连绳里残留着荒神们的怨念,每个月晦的深夜里,它们就会潜入民宅,将熟睡之人死死绑住,使其无法动弹,直至饥渴而死。
独居者们,若在睡梦中听到纸张摩擦的声音,请务必立刻睁眼观察四周,否则当人们下次知晓你的消息时,就要在新闻报导里了!
而它,正是这样一条灌注了夜刀神怨念的注连绳。
夜深之时,它从孤寂中醒来,在月光下舒展身躯,缠结的草茎摩擦发出细碎的嘶鸣。
垂挂于草绳两侧的御币蜷曲成三对蛇瞳,在夜风里泛着青荧,最末端的纸垂沾着陈年的血迹,此刻正如蛇信般轻轻颤动。
它的身体拖过布满裂痕的参道,青苔在秸秆缝隙里簌簌掉落,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神社的鸟居早已坍塌,断裂的玉垣栅栏也都被杂草完全淹没。
石灯笼歪斜地插在荒草中,其中一盏还残留了半截蜡烛,那是去年误入此地的背包客留下的供品。
蛇行般扭动的草绳末端触碰着发霉的烛泪,数百年前那场夏日祭典的繁盛光景便涌进草茎的缝隙里。
神乐铃的清音穿透记忆,戴着狐狸面具的巫女在它身下起舞,篝火把纸垂上的神纹映得透亮。
那辉煌的图景逐渐黯淡,有声音隐约响起。
「我曾说,你们是神,是至高者的众子。然而你们要死,与世人一样;要扑倒,像王子中的一位……」
草绳突然绷紧,6只纸瞳同时收缩。
石灯笼的基座在它暴怒的绞杀下尽数崩解,「砰」一声散成满地的碎石块,就像那些被遗弃在仓库里的太鼓,蟒皮鼓面都被鼠类啃出了破洞,和尘土一起埋入泥堆中。
「火苗怎样吞灭碎秸,乾草怎样落在火焰之中,照样,他们的根必像朽物,他们的花必像灰尘飞腾……」
褪色的草蛇缠绕着断裂的木条,顺着架子攀援而上,最后一块绘马板上所写的祈愿已经模糊不清。
人类总是如此……
当雷电劈断了神殿屋脊便流言四起,当井水乾涸时就对神明弃如敝履。
神与人之间的约定被一步步打破,从人声鼎沸到门庭冷落,直至完全不再有香火奉上。
虚空中的絮语愈发清晰,像冰棱顺着草茎攀爬。
「阴间扩张其欲,开了无限量的口;他们的荣耀丶群众丶繁华,并快乐的人都落在其中……」
注连绳游过布满蛛网的正殿,月光正巧照在碎石板残存的蛇形纹路上,那些金漆描绘的鳞片突然开始流动,指引它来到内阵坍塌的梁柱前。
夜刀神泥塑的蛇尾断成三截,裂口处渗出粘稠的月光。
纸垂上的血渍突然变得滚烫,塑像空洞的眼窝里涌出熟悉的絮语,这次它终于听清了,那是神明在三途川畔回荡了百年的敕谕:
「从黑暗中归向光明,从罪孽权下归向我,你就能得着不能朽坏丶永不衰残的基业!」
注连绳绷定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低下了头,模仿着人类朝拜的姿势匍匐在石板上。
「伏して畏み丶神様の御命を奉ら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