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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黄土高原的恨意

    “记住!”

    阎赴走过队列。

    “黑袍军的脊梁骨,宁折不弯!”

    队伍末尾,曾经的边军辅兵王二牛憋得满脸通红。

    他的腿在发抖,却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

    以前在边军,站不好就要挨鞭子。

    现在,那个叫王三狗的少年班长只会和他们站在一起,压低声音。

    “撑住,晚上给你揉腿。”

    赵大眼五十岁了,是营里年纪最大的兵。

    中午训练结束,阎赴发现他躲在草垛后,用树枝在地上划拉。

    “写啥呢?”

    见阎大人来了,赵大眼慌忙用脚抹地。

    “没、没啥......”

    泥土上歪歪扭扭画着个趙字。

    “想学认字?”

    老兵的耳朵尖红了。

    “俺......俺就想会写自己名儿......”

    他低着脑袋,怕人笑话。

    这一刻,预料中的笑话没有出现,赵大眼睁开眼,看着知县大人蹲在地上,捡起他刚才慌乱丢下的树枝,第一个就是趙。

    老卒伸手,一点点跟着那些沟壑划开泥巴,沙子。

    “好,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五十多岁的老卒局促的看着眼前这个身份尊贵的后生。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位知县老爷,一笔一画的教他认字。

    下午训练间隙,阎赴让新兵们围坐成一圈。

    “说说吧。”

    他盘腿坐在土坡上,一点也不像个朝廷命官,更不像豢养流寇斩杀朝廷官兵的流寇头子。

    盘腿坐下的阎赴,身躯魁梧,没穿官袍,只穿着最简单的黑衣,粗糙的手掌,倒像是个老农。

    “以后想干啥?”

    新兵们面面相觑。

    这种问题,从来没人问过他们。

    “我......”

    一个瘦小的少年突然举手。

    “我想回家娶媳妇!”

    “听说米脂的婆姨最好看了。”

    众人哄笑起来,数许三笑的最大声。

    “你才几岁,毛都没长齐,就想婆姨了?”

    笑话这孩子的不光有新军,还有王三狗等一众黑袍农民军老卒。

    老军户赵渀坐在一边笑的脸疼,他在边军数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队伍。

    “笑什么?”

    阎赴也笑了。

    “挺好!等打完了仗,我给你说媒!”

    知县大人亲自说要给一个小卒子说媒,哪能有比这个更让人亢奋的事。

    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我想学认字!”

    “我想顿顿吃白面馍。”

    一时间不光是这些新加入的黑袍军,老卒也都纷纷坐在一边凑起热闹。

    一群汉子就围坐在那些土坷垃上,你一言我一语。

    他们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没有高高在上的老爷,也没有生来低贱的破落军户。

    在这,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我想......”

    曾经的边军夜不收陈三眼摸了摸瞎掉的左眼。

    “我想让陕北的娃娃们,吃的好点,不饿着。”

    说到这,他声音停顿了片刻。

    “最好是,能不当兵了。”

    笑声渐渐停了。

    阎赴站起身,拍了拍沾土的袍子。

    “那就记住今天的话。”

    “咱们黑袍军打仗。”

    “就是为了让这些想,都变成能!”

    第二天,阎赴带着全军去帮河西村挖水渠。

    “大人!这怎么行!”

    村老急得直摆手。

    “军爷怎么能干这种粗活......”

    阎赴已经卷起了裤腿。

    “我们当兵,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好日子。”

    阳光下,五百多个新加入的黑袍汉子挥汗如雨。有人搬石头,有人夯土,还有人被老乡硬塞了碗凉水,笑得见牙不见眼。

    村里的小娃娃们围着队伍跑来跑去,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突然拽了拽王二牛的衣角。

    “叔,你们真好!”

    “送你们一块糖,这是我娘给我的。”

    王二牛愣在原地,突然红了眼眶。

    在边军时,百姓看见他们就像见鬼一样躲着走。

    现在,居然有孩子叫他叔。

    他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离开的小姑娘,几度深深吸气,才终于没让眼泪落下来。

    “好,真好。”

    傍晚,全村人在打谷场摆了流水席。

    说是席,其实也就是杂粮馍馍配野菜汤。

    但老乡们把攒的鸡蛋都拿出来了,一个个往士兵手里塞。

    “吃!多吃点!”

    “娃娃,够不够?婶子再给你盛!”

    新兵们捧着碗,很多人的手都在抖。

    有些是累的,但更多的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些乡亲。

    他们中甚至有人是从昔日黑水堡等地方过去的,也亲眼看到马韬那批亲兵劫掠之后,整个村镇的模样。

    那时候可不会有人叫他们什么叔,兄弟,他们只会当着面叫军爷,背后叫他们土匪。

    至于鸡蛋。

    昔日那些边军抢的什么东西没吃过?可偏偏就是这些鸡蛋,让他们头一次吃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他们好像明白了阎赴常说的那句话。

    “当兵吃粮,天经地义。但咱们吃的每一粒米,都得对得起种粮的人!”

    篝火燃起时,年迈的村老带着全村人给黑袍军敬酒。

    “从今往后!”

    村老声音发颤。

    “你们就是河西村的亲儿子!”

    火光映照着五百张黝黑的脸庞。

    有人哭,有人笑,更多人死死攥着拳头,像是要把这一刻烙进骨子里。

    赵渀碰了碰阎狼的肩膀。

    “看见没?”

    阎狼点头,眼中闪着光。

    “大人这是在......”

    “铸魂。”

    赵渀轻声道。

    “把一群行尸走肉,铸成了活生生的人。”

    他们以前算什么?

    不过是一群混吃等死的大明腐朽官兵罢了。

    但现在他们不是了,至少在他们吃着野菜糊糊也能咧嘴从骨子里发出笑的时候,他们不是了。

    他们是一群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更像是黑夜中的火把。

    越是如此,赵渀越是觉得大人的手段何等惊艳。

    无论是延按养寇自重,还是收服溃兵,无不显示出自家这位大人的气魄胸襟和图谋之恢弘!

    远处的土坡上,阎赴静静看着这一切。

    四月的风吹过黄土高原,带着新生草木的气息。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这些曾经跪着求活的溃兵,终于真正站了起来。

    而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