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锅碗瓢盆堆在水池里,没来得及收拾。

    约摸一点钟时,院门外走进来一个嫂子,四十来岁,穿着干净利落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个布兜。

    她进了屋,先跟关奶奶笑着打了声招呼:“大娘,俺来了。”

    关奶奶点点头,领着她进了厨房。

    这是老关家,原底下的人。

    叶娘这几天不在家——

    回娘家去了,说是给胡柒准备药膳。

    关奶奶特意叫这嫂子过来,帮忙洗洗涮涮,收拾下卫生啥的。

    厨房里,很快响起“哗啦啦”的水声,碗筷“叮呤咣啷”的碰撞脆响。

    周振邦酒喝了不少,脑子却依旧清醒,心里还惦记着找机会跟胡柒搭话,好套几句有用的信息。

    两瓶酒喝得干干净净,三人从饭桌挪到客厅沙发上。

    饭桌结束,三人挪到沙发,往那儿一靠,都有点醺醺然的。

    胡柒默默起身,去给他们泡茶。

    茶叶放进壶里,沸水冲开茶叶,一缕清浅茶香缓缓散开,瞬间冲淡了满屋酒气。

    连空气都变得清清爽爽,闻着就解腻。

    她端着托盘过来,一杯一杯递过去。

    周振邦接过茶杯,浅抿了两口,眼底露出几分讶异。

    茶汤清亮,入口微苦,回味甘甜。

    “这茶……”

    他端着茶杯,看向胡柒。

    “永川秀芽。”

    胡柒轻声应了一句,又斟满一杯,递给刚坐下的关奶奶。

    周振邦点点头,又抿了一口。

    听说过,有价无市,好东西呀!

    他放下茶杯,看向胡柒,脸上堆起笑:

    “胡小姐,在家待着闷不闷?要不要出转转,现在查干湖的鱼正肥着呢。”

    胡柒弯起嘴角:“不用麻烦周叔了。我这个人,喜静。”

    周振邦笑着点头:

    “也对!你刚怀孕,是得静养。”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眼角的余光,却在胡柒脸上转了一圈。

    柴爷爷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抿着。

    茶杯挡在嘴边,正好遮住半张脸。

    那双眼睛,从茶杯上方露出来,余光一直在周振邦脸上扫。

    一下,两下,三下,跟探照灯似的。

    柴爹更直接,歪在沙发另一头,二郎腿翘着。

    手里攥着根牙签,有一下没一下地剔牙。

    眼睛却时不时往周振邦那边瞟一眼,又收回来,跟没事人似的。

    关奶奶懒得动那些心思。

    坐在胡柒旁边,腿上铺了张报纸,上头堆着刚剥出来的松子仁。

    手指头灵活得很,“啪”一个,“啪”一个,剥出来的果仁,一颗一颗放进旁边胡柒的小盘里。

    “吃——!”

    她小声说着,抬手虚点了两下。

    胡柒捏起一颗,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嚼着。

    几个人各怀鬼胎,闲唠着家常。

    周振邦端着茶杯,脸上挂着笑,嘴里应和着,可那眼神,时不时就往胡柒那边飘。

    终是没忍住,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胡小姐……”

    “哎呀,周叔!”

    胡柒打断他的话,弯起眼睛笑得乖巧:“您叫我七七就行!在家都这么叫。”

    周振邦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好好,七七。”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七七啊,你这成天在家待着,不闷得慌?”

    “还行吧。”

    胡柒又捏起一颗松子,“我在家也待不长,过两天就陪我爹下乡去。”

    周振邦眉头微微一动:“下乡?你下乡干嘛?”

    他往沙发背上靠了靠,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城里待着不好吗?要啥有啥,多方便。”

    这话说得在理。

    这年头,谁不想往城里钻?

    吃供应粮,拿供应票,看病方便,孩子上学也方便。

    乡下有啥?种地,喂猪,起早贪黑累死累活,还挣不了几个工分。

    可柴家倒好,一个两个都往乡下跑。

    柴爹好好的工作不要,跑乡下去种地?

    现在连这个怀着孕的小媳妇,也要往乡下跑?

    胡柒笑了笑,没急着回答。

    先往里塞了一颗果仁,嘎嘣嘎嘣嚼完,才慢悠悠地开口:“周叔,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周振邦眉头微微蹙起,盯着胡柒,等着后文。

    柴爷爷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那茶杯又举到嘴边,挡住了半张脸。

    可眼睛,还是从茶杯上方露出来,落在胡柒身上。

    柴爹剔牙的动作停下,牙签含在嘴里,一动不动。

    一旁的关奶奶剥松子的手,都慢了一拍。

    “人生每次的选择——”

    胡柒慢慢抬眸,对上周振邦的眼睛:“是机遇,是豪赌,是因果……”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也可以是涅槃重生,也可以是万劫不复。”

    屋里安静了一瞬。

    周振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胡柒,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那张脸上,只有淡淡的笑。

    什么跟什么?

    听懂了,又好像没懂。

    小小年纪,还故意摆出一副很有城府的样子。

    可一细想——

    也是!直白地说,岂不是泄密?

    他这次来,不就是想探探京城上面的风向吗?

    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看?柴家在收敛锋芒。

    选择?机遇,豪赌,因果……?

    涅槃重生,万劫不复……?

    他垂下眼,手里一下一下晃着杯子里的茶水。

    茶水晃出小小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柴爷爷从茶杯上方瞟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扯了扯。

    把茶杯放下,往沙发上一靠:“振邦啊,茶凉了没?要不要换一杯?”

    周振邦回过神,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凉了正好解渴。”

    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眼角的余光,依旧往胡柒身上转。

    柴爹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往茶几上的烟灰缸里一扔,打了个哈欠:“哎呀,这酒劲儿上来了,有点困。”

    他往后一仰,闭上眼睛:“我得眯会儿!”

    关奶奶继续剥松子,“啪”一个,“啪”一个。

    胡柒捏起一颗,扔进嘴里。

    “嘎嘣嘎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