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辰锁了屏。
颜曦握着他的手，往食堂的方向走。
「你的煎饼呢？」
「什麽？」
「你买了两份。一份给王强，一份给我。」她的语气顿了一下。「你自己呢？」
「我不饿。」
「你六点五十出门，跑了六圈，现在七点四十。」
她停下来。
「你饿了。」
不是问句。
厉辰没接话。
颜曦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向路边的早餐车。
三十秒后，她走回来。
手里多了一个纸袋。
「豆浆和鸡蛋灌饼。」她把纸袋塞到他手里。「吃。」
「你买的？」
「嗯。」
「什麽馅？」
「你猜。」
厉辰拆开纸袋。
鸡蛋灌饼里夹着生菜丶火腿和甜面酱。
没有辣椒。没有葱花。没有香菜。
他咬了一口。
面饼是脆的，鸡蛋的边缘煎得焦黄，甜面酱的咸甜比例刚好。
「好吃吗？」
「好吃。」
「比你自己买的呢？」
厉辰嚼了两下，咽下去。
「比我自己买的好吃。」
「为什麽？」
他看着她。
晨光落在她的肩膀上。
白色围巾的穗子被风吹动了一根。
「因为你买的。」
颜曦的手指在口袋里攥了一下。
她转过头。
「走了。」
「食堂？」
「嗯。」
她迈步。走出两步后，右手从口袋里伸出来。
五指张开。
等着他。
厉辰用一秒半把灌饼塞回纸袋，腾出右手。
十指扣住。
两个人并肩走向食堂。
掌心贴着掌心。
她的手已经暖了。
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厉辰放下两个托盘。
一盘是他的：小米粥丶两个包子丶一碟咸菜。
另一盘是她的：白粥丶一个茶叶蛋丶一个蒸红薯。
颜曦在对面坐下来，扫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托盘。
「你怎麽知道我今天想吃红薯?」
「你昨天在火锅店的时候看了一眼隔壁桌客人点的烤红薯甜品。」
「我看了吗？」
「零点四秒。」厉辰拿起茶叶蛋开始剥。「你的目光在那盘烤红薯上停了零点四秒。」
「你用计时器？」
「体感。」
颜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这种程度的观察，放在别人身上叫犯罪。」
「放在你身上叫什麽？」
「叫——」
她顿了一下。
「叫多管闲事。」
厉辰把剥好的茶叶蛋放在她碗边。
蛋壳剥得乾净。蛋白表面没有一处破损。
颜曦拿起茶叶蛋咬了一口。
「今天的蛋比昨天的好。」
「蛋都一样，我剥的手法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昨天力道大了，蛋白上留了两道指痕。」
「今天用掌根顶着滚了三圈再剥，壳裂得均匀。」
颜曦咀嚼的动作慢了。
「你为一颗蛋研究了剥法。」
「花了三十秒。」
「三十秒研究怎麽给我剥蛋。」
「嗯。」
颜曦放下已经咬了半口的茶叶蛋。
她看着他。
四秒。
「厉辰。」
「嗯。」
「你以后能不能——」她的声音压低了。「别在吃早饭的时候说这种话。」
「什麽话？」
「会让人吃不下去的话。」
厉辰的勺子在粥碗里搅了一圈。
「你不是吃了半个蛋了吗。剩下的也吃。」
颜曦把剩下半颗蛋塞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伸手拿过那个蒸红薯。
红薯切开的截面是橙红色的。蒸透了。
她用勺子挖了一块，递到厉辰嘴边。
「尝一口。」
厉辰张嘴接住了。
红薯的甜度很高，入口即化，有一股微弱的焦香。
「甜吗？」
「甜。」
「甜就对了。」颜曦把勺子收回来，自己挖了一大口。「我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
「什麽时候的事？」
「五六岁。冬天放学的时候，校门口有个烤红薯的老头。每天推着铁桶，桶上面烤好了一排。三块钱一个。」
她的眼神落在红薯的截面上。
「后来那个老头不来了。我等了一个冬天。」
厉辰的手指在桌面下握了一下。
「以后我给你烤。」
颜曦抬眼。
「你会烤红薯？」
「不会。」
「你刚说——」
「我说我以后给你烤。不是说我现在会。」他的语气平淡。「不会可以学。」
颜曦的勺子在红薯上停了一瞬。
她低头。
没有接话。
但她的嘴角弯了。
食堂的人逐渐多起来。
七点五十。
早八的学生开始涌入。
厉辰注意到三个建筑系的女生在取餐区朝这边张望了两次。
颜曦似乎没看到。
或者看到了，不在意。
「你今天课多吗？」
「上午两节，下午一节。」颜曦喝了一口粥。「你呢?」
「上午满课。下午空的。」
「那下午来找我。」
「什麽事？」
「学生会有一批物资要搬，人手不够。」
厉辰看了她一眼。
「学生会那麽多人，缺我一个？」
「他们搬不动。」
「什麽东西？」
「展板，十二块，木架子的。」
「你直接说让我去干体力活就行。」
颜曦的勺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我给你报酬。」
「什麽报酬？」
「晚上请你吃饭。」
厉辰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哪家？」
「你选。」
「我选？」
「嗯。」
「万一我选贵的呢？」
颜曦的目光从碗沿上方扫过来。
「你不会。」
「为什麽？」
「因为你请我吃饭从来不挑贵的。」
「你挑的是食材新鲜丶味道乾净的店。」
「价格通常在人均八十到一百二。」
「你连我的人均消费标准都统计了?」
「不是统计。」颜曦把碗推到一边。「是每次结完帐手机会弹通知，我顺手看了一眼。」
厉辰的手指在裤缝上摩挲了一下。
「你看了多少次？」
「每次都看。」
手机在厉辰口袋里震了三下。
302群。
他没掏。
颜曦站起来。
「上课了。别迟到。」
「你先走。」
「你不送？」
「你的教学楼比我的近。」
「远近跟送不送有什麽关系？」
厉辰也站了起来。
「走吧。」
两个人把托盘放到回收处。颜曦走在前面，厉辰跟在侧后方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