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大会就像一场闹剧,在林阳那句「散会」中草草收场。
寒风依旧凛冽,吹得电线杆子上的灯泡吱嘎作响。
邻居们缩着脖子,三三两两地往家走,嘴里还在嘀咕着刚才的惊心动魄。今晚这一出,算是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孩子」这两个字的认知。
易中海黑着脸,端着搪瓷缸子,脚步匆匆,生怕再被林阳逮住数落一通。刘海中和阎埠贵也跟在后面,像是打了败仗的公鸡。
林建国混在人群里,低着头,拽着赵梅兰就想往中院溜。
他现在只想赶紧躲进屋里,把门窗焊死,再也不看林阳那双要吃人的眼睛。
可惜,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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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那麽容易。
「慢着。」
一道清冷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群,精准地钉在了林建国的后背上。
林建国身子一僵,脚底下像是生了根,再也迈不动半步。
他机械地转过身,看着那个站在八仙桌旁丶还没离开的少年。
林阳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信纸,在寒风中抖得哗哗响。他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眼神却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我的好爹,这麽急着走干什麽?」
「咱们父子俩八年没见,这就叙完旧了?」
林建国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嗓子眼发乾,声音都在哆嗦:
「阳……阳阳,天太冷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说……」
「明天?」
林阳嗤笑一声,几步走到林建国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怕等到明天,你会后悔今晚没把握住机会。」
说着,他把手里那张纸,「啪」的一声拍在林建国胸口。
「看看吧。」
「这可是我为了咱们父子一场,特意给你准备的大礼。」
林建国下意识地接住那张纸,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晕,眯着眼睛看去。
只看了标题一眼,他的眼珠子就差点瞪出来。
【断绝父子关系协议书】。
这几个字写得力透纸背,像是一把把利剑,直刺人心。
「你……你这是什麽意思?!」
林建国手一抖,纸差点掉在地上。
在这个讲究「百善孝为先」丶「养儿防老」的年代,儿子主动要跟老子断绝关系,这简直是大逆不道,是会被戳脊梁骨骂祖宗十八代的。
「字面意思。」
林阳双手抱胸,一脸的漫不经心。
「林建国,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嫌我是累赘,怕我分你的房,吃你的粮,花你的钱。」
「巧了。」
林阳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嫌弃:
「我也嫌你脏。」
「你这种为了前程抛妻弃子丶为了面子虐待亲儿的渣滓,说实话,叫你一声爹,我都觉得恶心。」
「我怕以后你在厂里干了什麽缺德事,连累到我。」
「所以,签了它。」
「从此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老死不相往来。」
林建国听得目瞪口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是想甩掉这两个包袱,但他没想到,居然是被儿子先甩了!
这也太伤自尊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
林建国把纸揉成一团,刚想发火,却被林阳那个冰冷的眼神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只能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
「林阳,你别太过分!我是你老子!哪有儿子跟老子断绝关系的?传出去我还要不要脸了?」
「脸?」
林阳乐了,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
「刚才在屋里尿裤子的时候,你的脸就已经掉在地上被人踩碎了。」
「现在想起来要脸了?」
「行啊,不签也可以。」
林阳无所谓地耸耸肩,目光越过林建国,看向站在一旁正竖着耳朵偷听的赵梅兰。
「赵姨,你可听清楚了。」
「既然我爹不肯断绝关系,那就说明他还是舍不得我这个长子。」
「按照新婚姻法,作为长子,我有权继承林家的大部分财产。以后你们的工资,得给我交一半当抚养费;等你们老了,动不了了,那退休金也都得归我管。」
「至于林宝……」
林阳瞥了一眼躲在赵梅兰身后的小胖墩,眼神幽幽:
「他是庶出,以后这房子丶这岗位,大概率是没他的份儿了。」
这一番话,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直接在赵梅兰的脑子里炸开了。
什麽?!
分家产?交工资?还要管退休金?
这还得了?!
赵梅兰原本还在看戏,一听这话,那双三角眼瞬间瞪得溜圆,里面的贪婪和算计几乎要溢出来。
她这辈子图个啥?
不就是图林建国这身皮,图这四合院的房子,图以后能让自个儿儿子接班吗?
要是让这个狼崽子赖在家里,那她和林宝以后还有活路吗?
不行!绝对不行!
「老林!签!赶紧签!」
赵梅兰一把抢过林建国手里的纸,把皱皱巴巴的纸展平,一脸激动地塞回林建国手里。
「你个死脑筋!想什麽呢?」
「这小畜生既然想滚,那就让他滚远点!省得以后在眼前晃悠,看着都心烦!」
「咱们有宝儿就够了!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留着就是个祸害!」
赵梅兰那张涂脂抹粉的脸,因为兴奋而变得有些扭曲。
她甚至从兜里掏出了一支钢笔(林建国别在口袋里的),硬塞到丈夫手里。
「快点!别磨叽!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只要签了字,这房子虽然现在让他住着,但以后咱们还能想办法要回来。可要是不断绝关系,他以后要是赖上咱们养老,那才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林建国拿着笔,手有点抖。
他看着一脸决绝的林阳,又看着一脸急切的赵梅兰。
心里那个天平,开始剧烈摇摆。
他是个极其自私的人。
在他心里,只有自己的利益最重要。
林阳刚才的话,确实戳中了他的软肋。
这小子太邪性了。
这才来第一天,就把家里搞得天翻地覆,连易中海都镇不住他。
要是真让他以「长子」的身份赖在家里,以后这日子还能过吗?
搞不好,自己哪天真被他气死,或者被他抓住什麽把柄送进去。
断了也好。
断了乾净。
以后这小子在外面惹了祸,杀了人,放了火,也牵连不到自己头上。
想到这,林建国心一横。
「好!签就签!」
他咬着牙,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林阳,这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在外面饿死丶冻死,别回来求我!」
「放心,我就算要饭,也要不到你家门口。」
林阳淡淡地回了一句。
这时候,还没走远的三位大爷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停下了脚步。
林阳眼珠子一转,冲着易中海招了招手。
「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别走啊。」
「正好,既然都在,那就麻烦三位做个见证人。」
「省得以后有人反悔,说我伪造文书。」
易中海脸皮子一抽。
他是一万个不想掺和这事儿。
父子断绝关系?这是有违人伦的大事啊!他在院里提倡了这麽多年的「孝道」,要是做了这个见证,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这……这不合适吧?」易中海想推脱。
「有什麽不合适的?」
林阳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把协议书拍在八仙桌上。
「一大爷,您不是最喜欢主持公道吗?现在就是体现您公正的时候。」
「还是说,您希望我们父子俩天天在院里打架,搞得鸡犬不宁,影响咱们文明四合院的评选?」
这一句话,直接掐住了易中海的命门。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一大爷」的权威和四合院的名声。
易中海黑着脸,叹了口气,无奈地走了回来。
刘海中这官迷倒是挺积极,觉得这是个露脸(行使权力)的机会,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过来了。
阎埠贵眼珠子转了转,想着能不能算计点什麽好处,也凑了过来。
在昏黄的路灯下。
一张薄薄的信纸,平铺在掉漆的桌面上。
林建国握着笔,手颤抖着,在「父亲」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他的心里竟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轻松,像是甩掉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按手印。」
林阳不知从哪弄来了一盒印泥(系统空间取出的),啪的一声打开。
林建国此时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伸出大拇指,在红色的印泥里狠狠按了一下,然后在名字上重重一压。
一个鲜红的指纹,清晰地印在了纸上。
就像是一滴血泪。
紧接着,赵梅兰也迫不及待地作为「继母」签了字,按了手印,生怕晚一秒林阳反悔。
最后,三位大爷作为见证人,也神色各异地签了名。
一切尘埃落定。
林阳拿起那张纸,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确定没有任何法律漏洞后,他小心翼翼地吹乾了上面的墨迹,然后将其摺叠好,郑重地揣进贴身的衣兜里。
做完这一切。
林阳抬起头,看向林建国。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也是原身八年来,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着这个男人。
风雪中,林建国的脸显得有些苍老和狼狈。
但林阳的心里,却只有一片从未有过的澄澈和轻松。
那股一直压在原身心头丶那股因为被抛弃而产生的怨恨和执念,在这一刻,随着那个红手印的落下,烟消云散。
林阳笑了。
不是那种冷笑,也不是嘲讽的笑。
而是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丶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在风雪中显得那麽单薄,却又那麽自由。
「林师傅。」
林阳改了口,不再叫爹。
「恭喜你,终于甩掉了我这个包袱。」
「也恭喜我,终于不用再有你这麽个让人恶心的爹。」
他后退一步,朝着众人挥了挥手,转身走向那间属于他的东厢房。
脚步轻快,像是要飞起来。
「从今往后,咱们两清。」
「谁爱要你这渣爹,谁要去吧,小爷我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