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未停,反而越下越紧。
林建国把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协议书揣进兜里,刚想抬腿回屋,身后便传来一道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
「慢着。」
林建国身子一僵,回过头,满脸的不耐烦:「字都签了,手印也按了,你还想怎麽着?」
林阳站在风口,把协议书贴身收好。
然后,他缓缓伸出一只冻得通红的手,掌心朝上。
「林师傅,手续办完了,帐还没算呢。」
「帐?什麽帐?」
林建国下意识捂住口袋,像只护食的老狗,「房子都给你了,你还要什麽帐?」
「房子是我娘买的,跟你有什麽关系?」
林阳嘴角噙着冷笑,眼神玩味。
「我要的是钱。」
「当年我姥爷牺牲,部队发的抚恤金,三百块。」
「还有这八年来,你欠我和暖暖的抚养费。」
「我不跟你多算,也不算通货膨胀,一口价。」
林阳伸出一个巴掌,在昏黄的路灯下晃了晃。
「五百块。」
「少一分,都不行。」
「嘶——」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百块!
在这个猪肉几毛钱一斤的年代,这就是一笔巨款!
阎埠贵眼镜片都在反光,心里疯狂拨算盘:这小子,真狠啊!这是要扒了林建国一层皮!
「你疯了?!」
林建国直接跳了起来,声音尖锐,「五百块?你怎麽不去抢银行?!」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赵梅兰更是炸了庙,冲上来就要挠人:「小畜生!想钱想疯了吧?把你卖了都不值五百块!滚!」
林阳没动。
他静静地看着这对歇斯底里的夫妻,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戏。
等他们骂累了,林阳才慢悠悠开口。
「没钱是吧?」
「行。」
他点了点头,异常通情达理,「既然林师傅手头紧,那我也不能强人所难。」
说着,他把手揣进袖筒,转身就往院外走。
这一举动,把所有人都整懵了。
这就走了?
易中海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下意识问道:「林阳,你要干嘛去?」
林阳停下脚步。
他站在垂花门下,回过头,露出一抹森白的笑容。
「哦,也没什麽大事。」
「我刚才在来的路上,找人写好了一条横幅。」
「红底白字,特别醒目,足足五米长。」
林阳一边比划,一边轻松地说道:
「上面写着:『红星轧钢厂四级钳工林建国,抛妻弃子,贪污烈士抚恤金,虐待亲生儿女,天理难容!』」
「我想着,既然林师傅在院里不要脸,在厂里肯定也不在乎名声。」
「明天一早,我就背着暖暖,去你们厂门口拉横幅。」
「我就坐在厂门口哭。」
「厂长不管,我就去部里哭。」
林阳歪了歪头,眼神如恶魔般盯着林建国:
「林师傅,你说,厂领导看到这横幅,是保你这个道德败坏的四级工,还是把你开了以正视听?」
轰!
这一番话,威力比刚才的原子弹还要大。
林建国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工作!
那是他的命根子!
在这个年代,一份正式工就是铁饭碗,是一家的活路!
要是被开除,还要背上「贪污抚恤金」的罪名,这辈子就完了!
别说找工作,扫大街都没人要!
「你……你敢……」
林建国指着林阳,手指哆嗦,却说不出一句狠话。
「你看我敢不敢。」
林阳收敛笑容,眼神骤厉。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我现在只有烂命一条,不给钱,咱们就鱼死网破。」
「我大不了回农村,但你林建国,得去大西北吃沙子!」
死穴。
这一招,精准掐住了林建国的死穴。
易中海听得冷汗直流,这小子太毒了!
真闹到厂里,他这个当师傅的也得吃瓜落,搞不好连先进都评不上!
「老林!快!给钱!」
易中海急了,冲过去吼道,「工作要紧!名声要紧!这小子真敢干啊!」
「可是……五百块啊……」
赵梅兰还在心疼钱,那是她的棺材本啊。
「是你个头!」
林建国反应过来,回手狠狠给了赵梅兰一巴掌。
「想看老子丢工作吗?工作丢了,全家喝西北风!去!拿钱!把家底都拿出来!」
赵梅兰被打懵了。
看着丈夫通红的眼珠子,她终于不敢嚎了。
她知道,林建国急眼了。
「我去……我去拿……」
赵梅兰哭丧着脸,跌跌撞撞跑回正房。
不一会儿,她捧着一个手绢包出来了。
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眼神里满是不舍。
林建国一把抢过,手都在抖。
这是他攒了多年的家底,本来打算买自行车的。
现在,全打了水漂。
「给你!都给你!」
林建国咬着牙,把包狠狠砸在林阳手里,眼眶通红,「数清楚!拿了钱,再敢去厂里闹,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林阳接过包,手里一沉。
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叠叠整齐的钞票。
大部分是十块的「大黑拾」,还有些零碎毛票。
林阳没急着收。
他当着全院人的面,慢条斯理地开始数钱。
「一张,两张,三张……」
动作不快,很有节奏。
每一声,都像在割林建国的肉。
林建国扭过头,不敢看,心在滴血。
周围邻居一个个伸长脖子,眼热得不行。
五百块啊!
这就到手了?
「四百九十八,四百九十九,五百。」
林阳数完,满意地点头,重新包好。
正好五百。
看来这渣爹为了保工作,真把棺材本掏空了。
「谢了,林师傅。」
林阳揣好钱,特意拍了拍,发出「啪啪」的声响。
他看着如丧考妣的夫妻俩,嘲讽一笑。
「早这麽痛快不就完了?」
「非得把脸撕破了才肯掏钱。」
「真是……贱得慌。」
说完,林阳再也懒得看这一院子的人。
他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向东厢房。
推开门,屋里有了点热乎气。
暖暖趴在桌子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听到声响,小丫头惊醒,揉着眼睛看过来,眼神不安。
「哥……我们要走了吗?」
林阳走过去,一把抱起妹妹,放在那张大床上。
他掏出钱,在暖暖眼前晃了晃。
「不走了。」
「这就是咱们的家。」
「以后,咱们就在这儿住,吃香的,喝辣的。」
林阳把妹妹塞进大衣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
「睡吧,妹。」
「天塌下来,有哥顶着。」
「哥,我想吃肉肉……」
「好,明天哥就去买,买好多肉。」
窗外风雪依旧。
但这间属于母亲的屋子里,充满了安全感。
这一夜。
林阳搂着五百块巨款,怀揣两根大黄鱼,在这个禽兽满地的四合院,睡了重生以来的第一个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