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铩羽而归,傻柱最后的靠山也倒了。
中院里,那股子剑拔弩张的气氛总算是消散了些,只剩下傻柱一个人,抱着胳膊在那儿哼哼唧唧,像只斗败了的公鸡。
日子,就这麽不咸不淡地过了两天。
这两天,林阳把东厢房彻底收拾了出来。
虽然家具还很简陋,但被他擦得一尘不染,窗明几净,加上新买的厚棉被和新炉子,屋里暖烘烘的,总算是有了一点家的样子。
这天是周末。
傍晚时分,一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破旧二八大杠自行车,「嘎吱嘎吱」地被推进了四合院。
车上跳下来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丶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装的姑娘。
姑娘十七八岁的年纪,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就是太瘦了,脸色蜡黄,像是长期营养不良,一阵风都能吹倒。
她就是傻柱的亲妹妹,正在读高中的何雨水。
「哥!我回来了!」
何雨水推着车,兴冲冲地往家走。
她在学校住校,一个礼拜才回来一次,早就想家了。
「回来了?」
傻柱正坐在门口发呆,看见妹妹回来,脸上也没多少喜色,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哥,你胳膊怎麽了?」
何雨水这才看见傻柱吊着的胳膊,吓了一跳。
「没事,前两天跟人干了一架。」
傻柱含糊其辞,显然是不想提那段丢人的往事。
「又打架?哥你能不能……」
「行了行了,你一回来就叨叨,烦不烦?」
傻柱不耐烦地打断她,「饿了吧?锅里有给你留的窝头,自己拿去。」
何雨水嘟了嘟嘴,心里有些委屈,但还是放下书包,跑进了厨房。
掀开锅盖。
锅里冷冰冰的,只剩下两个黑乎乎丶硬邦邦的窝头。
连点热乎气都没有。
何雨水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她正长身体,在学校天天吃不饱,就盼着回家能吃口好的。
可她这个当大厨的亲哥,就给她留了两个冷窝头?
就在这时。
隔壁贾家,却传来了秦怀茹那带着几分讨好的声音:
「柱子,快来!饭盒我给你温着呢,里面还有半只鸡,你赶紧趁热吃了补补身子!」
何雨水:「……」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自家哥哥屁颠屁颠地跑进隔壁,端出那个热气腾腾的饭盒,然后像条哈巴狗一样蹲在贾家门口吃得满嘴流油。
而秦怀茹,就站在旁边,温柔地看着他,时不时还帮他擦擦嘴角的油。
那一幕,刺眼极了。
何雨水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默默地放下手里的冷窝头,转身走出了那个让她感觉不到一丝温暖的家。
她漫无目的地在院子里走着,心里充满了委屈和迷茫。
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丶却格外诱人的香味,从旁边那间新装修的东厢房里飘了出来。
那是一种鸡蛋混合着香油的霸道香味。
何雨水下意识地停下脚步,透过那明亮的大玻璃窗往里看。
只见屋里的小饭桌上,摆着一碗金灿灿丶颤巍巍,还撒着葱花的鸡蛋羹。
旁边,还放着两个白白胖胖丶热气腾腾的大馒头。
一个看起来比她还小的小男孩,正拿着一把精致的小木梳,耐心地给一个更小的女娃娃梳着辫子。
「暖暖别动,马上就好了。」
「哥,我想吃那个黄黄的,像太阳一样的蛋蛋。」
「行,梳完头就吃,今天全是你的。」
男孩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眼神里的宠溺,简直能把冰山都融化了。
这一幕,和刚才她哥那副不耐烦的嘴脸,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
何雨水站在窗外,看着屋里那温馨的一幕,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只觉得肚子叫得更厉害了,心里的委屈也像是决了堤的洪水,再也忍不住了。
她蹲在墙角,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无声地哭了起来。
「吱呀——」
身后的门开了。
一双带着补丁的布鞋,停在了她面前。
「雨水姐,你怎麽哭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何雨水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站在面前的林阳。
她不知道该说什麽,只能胡乱地擦着眼泪。
林阳叹了口气。
刚才屋里的一幕,他早就通过窗户看见了。
对于何雨水,他谈不上多喜欢,但至少不讨厌。
原着里,这姑娘虽然前期有点拎不清,但后期也算是觉醒了,跟傻柱划清了界限。
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摊上这麽个「扶弟魔」……哦不,是「扶寡魔」的哥哥。
「给。」
林阳没多问,直接从怀里(空间)掏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塞进了何雨水的手里。
那包子白白胖胖,捏在手里软乎乎的,一股浓郁的肉香直往鼻孔里钻。
何雨水愣住了。
「这……这是给我的?」
「不然呢?」
林阳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快吃吧,趁热。别让你哥看见了,不然他又得说你胳膊肘往外拐了。」
这句带着几分调侃的话,却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了何雨水的心上。
她看着手里的肉包子,又看了看远处还在跟秦怀茹献殷勤的傻柱,那强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
只是张开小嘴,狠狠地咬了一口那松软的包子。
肉馅鲜美,汤汁四溢。
这是她这几个月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可不知道为什麽,这包子越香,她的眼泪就掉得越凶。
她一边哭,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饥饿,都随着这个包子一起吞进肚子里。
林阳就那麽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劝,也没有说话。
他知道,有些委屈,只能靠自己消化。
何雨水吃完了整个包子,连掉在手上的油渣都舔得乾乾净净。
她擦乾眼泪,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丶却莫名让人感觉很可靠的少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她看着林阳那张虽然稚嫩丶却总是带着一股子沉稳和担当的脸。
又回头看了看那个还在为了一口剩饭而沾沾自喜的亲哥哥。
同样是哥哥。
一个,把好吃的都留给外人,对亲妹妹只有冷窝头和不耐烦。
另一个,却把妹妹当成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连陌生人都能分到一个热包子。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一刻,一颗怀疑的种子,终于在何雨水的心里,生根发芽了。
这个家,真的是她的家吗?
这个哥,真的是她的亲哥吗?
「那个……谢谢你的包子。」
何雨水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她把手里的包装纸仔细叠好,递还给林阳。
「不用。」
林阳摆摆手,「快回屋吧,外面冷。」
「嗯。」
何雨水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林阳一眼,然后转身,沉默地走回了那个让她感到无比冰冷的家。
林阳看着她的背影,知道这颗棋子,算是埋下了。
「哥,那个姐姐为什麽哭呀?」
暖暖从屋里探出小脑袋,好奇地问道。
林阳摸了摸妹妹的头,笑得一脸灿烂:
「因为她没吃到哥哥做的鸡蛋羹,馋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