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的水池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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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的清晨,冰碴子还在水面上漂浮,一股刺骨的冷意顺着指尖直钻心肺。
秦怀茹正蹲在池边,费力地搓着一件满是污渍的蓝布衣裳。
那是棒梗从少管所回来后,第一件需要换洗的脏衣服。
六年了。
岁月这把杀猪刀,对秦怀茹而言,显然比任何人都更加锋利。
当年的「俏寡妇」,那个走起路来腰肢乱颤丶眼波流转的漂亮女人,如今已经消失在时间里。
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像个五十岁的老太婆。
那是真的老得像鬼一样。
皮肤蜡黄,松弛得像是枯萎的树皮,眼角那深陷的鱼尾纹,厚得能夹死蚊子。
尤其是那双曾经勾人的桃花眼,此刻乾瘪丶浑浊,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疲惫和麻木。
她那双保养得当的玉手,现在全是冻疮,肿得像个大馒头。
指甲里满是洗不乾净的黑泥,关节因为长期接触冷水,疼得微微变形。
「怀茹啊,这衣服还没洗完呢?」
旁边,二大妈端着一个破脸盆走了过来,看到秦怀茹这副尊荣,忍不住啧啧了几声。
那语气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嘲讽。
「你看你这手,都要生冻疮了,也不怕以后落下病根?」
秦怀茹头也没抬,那双乾枯的手在冰水里机械地揉搓着衣领。
她那因为长年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佝偻的背,此刻被冷风一吹,显得更加凄凉。
「没事,习惯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个男人,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味道。
「只要能让棒梗穿上乾净衣服,只要这日子能过下去,冻着算什麽。」
二大妈听着这话,撇了撇嘴,转身就走,连那点假惺惺的同情心都省了。
在四合院,没人会同情秦怀茹。
大家心里想的都是,这都是她自找的。
当年那是怎麽算计傻柱丶怎麽榨乾那个厨子的?
现在傻柱废了,她也算是恶有恶报。
秦怀茹对此充耳不闻。
她继续埋头洗衣服,那动作机械而缓慢,就像是一个被生活彻底磨平了棱角的木偶。
「妈!我饿!」
屋里,传来棒梗那阴沉丶暴躁的吼声。
「来了!马上就好!」
秦怀茹赶紧加快了动作,哪怕指尖已经冻得没有知觉,哪怕那冰冷刺骨的水浸透了她的棉袄。
她不敢停。
因为家里那个魔王,正瞪着他那只仅剩的左眼,在等她伺候。
而就在这时。
林阳家的大门,开了。
一阵温暖的丶带着肉香的气流,混合着那种高档香皂的淡淡香味,轻飘飘地钻了出来。
林阳牵着暖暖,一身挺括的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看起来,神采奕奕,就像是刚刚从国外访问归来的贵公子,和这个院子里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秦怀茹一眼。
就像是在看一堆路边的垃圾。
他甚至连脚尖都刻意避开了秦怀茹泼出来的那些带冰碴子的洗脚水。
「哥,你看,那个阿姨的脸,好像比上次更黑了。」
暖暖牵着林阳的手,有些天真地问道。
「因为她心里的恶念太多。」
林阳温和地摸了摸妹妹的头,「人啊,只要心是脏的,这脸就再也洗不乾净了。」
秦怀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那双原本木然的眼睛里,突然涌起了一股滔天的怨毒。
她死死地盯着林阳的背影,那目光,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如果眼神能杀人,林阳早就被她凌迟处死了。
林阳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脚步都没停,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别盯着我看了。」
「再看,你的脸会老得更快。」
「秦怀茹,这,只是个开始。」
说完,他牵着暖暖,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秦怀茹瘫在地上。
水池里那盆冰凉的洗脚水,彻底凉透了,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皮。
她看着林阳离去的背影,那种无力感,让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为什麽……」
「为什麽他永远是赢家?」
「为什麽我们一家子,就得在这个火坑里慢慢烂掉?」
秦怀茹在那儿喃喃自语,眼神里全是绝望。
就在她几乎要崩溃的时候。
那个关了一辈子的贾家屋门,突然开了。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带着一股子让人浑身发麻的怨气:
「别嚎了。」
「没用的东西。」
「想翻身,就得学会怎麽……杀人。」
棒梗扶着门框,那只独眼中闪烁着如鬼火般的光芒,盯着林阳消失的方向,嘴角挂着一抹阴森的冷笑。
他回来了。
这院子里,又多了一个真正的恶魔。
秦怀茹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自己那只被冻成紫黑色的手,再看看屋里那个已经变得陌生无比丶仿佛换了个人的儿子。
她突然意识到。
这个家,完了。
彻底没救了。
「吃饭吧。」
秦怀茹站起身,把那件还没洗完的衣服扔进盆里,踉踉跄跄地走进了那个黑暗的房间,没再回头看一眼。
院子里,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那几片枯叶,在冷风中凄凉地打着旋儿,仿佛在嘲笑着这一院子,互相吞噬丶不断沉沦的……禽兽。
「哥,那个小哥哥为什麽要盯着我们的背影呀?」
暖暖坐在吉普车后座,有些害怕地缩在林阳怀里。
林阳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眼神看向前方那座正在轰鸣的轧钢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因为他想杀我。」
「但他不仅没种。」
「而且……他还太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