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不敢随意打扰对方。
毕竟对方如今身份贵重,妾是有家室的,若是他的夫人知道若薇的存在,只怕是要把毒手伸过来。
但若薇说得对,她受尽了委屈,作为父亲,他怎么能不管不顾?
“好,姑姑待会儿就去写信!你好好修养,等养好身子,你爹爹也该有回音了。”
李若薇的心稍安了几分。
被痛苦折磨了几日,她体力不支,又痛又倦,又不敢睡。
“姑姑,这几日我一直清醒,我听得到您在哭,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痛,只是睁不开眼睛、说不了话,是闻禧,一定是她从神医那儿得了什么脏东西,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李氏想起自己病倒的那几日,也是如此。
顿时怒不可遏。
“死贱种!”
她一向自矜身份,是陇西李氏族长的女儿,说话阳春白雪,还是第一次吐出如此刻薄的咒骂。
“敢谋害生母!”
第二日大夫来。
她说了症状,叫大夫仔仔细细的把脉。
长须老大夫是京中名医,却并未发现两人脉象里有任何不妥之处:“夫人只是有些上火,脉象并无异样。”
李氏不信。
李若薇也不信。
又换了几个大夫。
结果却都一样。
李若薇尖叫,扯到了刚结痂的伤口,血水立马渗了出来。
她哭,抓住李氏的袖子:“姑姑,闻禧不无辜,这些大夫一定是被她给收买了!她是郡主,抢了我的荣耀,现在人人都捧着她,作践我!”
李氏切齿,眼底银火焚烧:“她会死无葬身之地!”
……
年底了,外头格外热闹。
一则,以闻禧和闻晴名义设粥棚、送冬衣的事,城里人没注意,城外的百姓受她们姐妹大恩,写了联名信,交到了巡城御史手里,呈到了御前,帝王在朝堂上点名表扬了此次疫情下,出钱出力的各人和府邸,还给了赏赐。
太后知道闻禧默默付出,特意设了赏花宴,在宴会上大大夸赞了她,人人皆知,闻禧得幸于慈宁宫,炙手可热,邀请的帖子雪花似的飞来。
闻禧没去赴宴。
因为神医离京找寻药材,结果才出了京城,就遭人截杀,葬身悬崖底。
朋友无故丧生,她没心情赴宴。
萧序没了神医救治,在外人眼里,是彻底没了康复的可能,萧砚徵和誉王暗自高兴,不再把他放在眼里。
但这样的高兴没持续几日,大理寺就查出了蛛丝马迹,可能是誉王指使人谋害。
誉王大惊。
猜测是萧砚徵背后嫁祸!
两人相互猜忌,在朝上斗的不可开胶。
闻禧听了,嗤笑一声:“两个蠢货!”
晚上,她做了梦。
梦见前世的事,自己入了圈套,青霓为了救她,揽下了罪,被强行按下去打了三十板子。
筋骨皆断。
她没有立马就断气,很痛苦,想要挣扎,又挣扎不动,在闻禧怀里不停的流血,染红了她的衣衫,也将她的神魂撕裂。
一次又一次的隐忍退让,却只换来心腹为她而死。
而发誓护她的男人,却责怪她惹是生非、管教不好吓人,可他明明知道的,错不在她啊!
她痛彻心扉。
恨到惊醒。
魂魄还在悲鸣,她大口喘着气,心头发慌。
值夜的青霓警醒,察觉到动静,一下醒过来。
撩开幔帐,见她脸上有汗,忙去绞了温热的帕子来擦拭:“怎么又做噩梦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她担心,忍不住问。
闻禧定定看着她,梦境和现实有些分不清:“青霓,让我抱抱你,好吗?”
青霓愣了一下,伸手将她揽在怀里,轻轻顺着她的背脊:“梦见奴婢死了?”
确定她活着,好好的活着,闻禧的气息才平稳了下来。
听着她的话,又燥:“别胡说,我们都好得很。”
青霓笑:“那是!姑娘何等本事,奴婢只要靠着您,就能风风光光过好日子。”
闻禧几乎是发誓:“我绝不叫你们吃亏受苦。”
青霓点头:“奴婢信的,您别多忧心,三夫人和表姑娘的那些算计,哪儿能跟李家的腌臜事儿相比,她们伤害不了咱们的!”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闻禧摇头。
起身了。
今儿李阙要出发离京了。
舍不得,也不得不亲自送行:“年节下各路都不太平,爹爹路上千万警醒着。天寒地冻,莫要吃冷酒。”
她拉拉杂杂叮嘱了一堆。
李阙耐心听完:“小姑娘家家啰嗦起来,可比你祖母厉害。”
闻禧瞪他:“回去就告诉祖母,您嫌她老人家呢!”
闻仲远也来送。
客客气气的祝他一路顺风。
他还没有升迁,但李阙去吏部走过一趟后,上峰立马让他加入了“自己人”的行列,着手办一件简单但肯定能得陛下夸奖的差事,听着意思,只要赶紧办完,升迁的事儿年前会有消息。
所以他现在意气风发,浑身都透着自信。
看着李阙快马远去,他又端起了长辈架子,同闻禧道:“尽管你已经过继了出去,但我与李氏到底是你的生身父母,你要尊重,不然别人也要唾弃你,骂你没良心。”
闻禧知道他在挽回自己碎了一地的脸面,笑笑,没揭穿:“这是自然,血缘至亲,岂是一纸文书能斩断的。”
“您这几日可回去见过姑母了?听说她病了,关着院门,也不叫人探望,大夫换了一波又一波,非说自己被人下了堵,真让人担心。”
李氏恨李阙助纣为虐,伤害她和若薇。
所以称病没来送李阙。
闻仲远平庸,但不蠢,多少猜到妻子那点儿心思:“她丢了敕命,旁人都在瞧她的笑话,她不愿出来就不出来吧!等事情平息了,就会好的。”
闻禧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正要回府。
有人缠上来。
世家纨绔,自命风流,实则就是耍流氓。
“庆安郡主怎的独自在这儿?”
闻禧心里明镜,这人十成十是被人煽动了来纠缠羞辱她的,好叫藏在不远处的萧砚徵有机会冒出来英雄救美。
真是恶心透了!
看了眼皇宫方向。
太后寿宴过去十来日,赐婚圣旨竟还没发出来。
萧序来找她扎针的时候,说会进宫去问问,也一直没消息。
不知出了什么问题。
“公子夜里失眠,白日心悸,从前读书轻松,近来一动脑子就头痛欲裂,是不是?”
纨绔一怔:“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个,最近没少遭他爹骂。
找了几个名医瞧,也没瞧出什么来,她竟然一眼就看出了症结!
闻禧温然:“神医是我的朋友,跟她学了一些皮毛,回头我叫人配了丸子给你送去,可缓解些,若想根治,就得戒酒才行。否则……”
纨绔绷着脸:“否则如何?”
他这样的人,有点头脑,努努力会有前途,也贪图享乐,所以最是怕死。
闻禧声音轻悠悠的,却能扎进人心里去:“用不了两年,你便会病得下不了床,届时你们家的富贵、你爹的指望,就都是你的庶弟们替你承担了。”
纨绔恼怒。
因为他爹最近确实重视庶弟们,比重视他多。
他想问,她有没有本事治好自己的病症。
这话还没说出口。
一个怒喝就从身后传来,吓得他一激灵。
“干什么的,谁准你纠缠禧儿!”
闻禧嘴角勾起嘲讽,低声道:“你看,你没拉扯我,我没惊慌呼救,可萧砚徵站那么远就确定你在纠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