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他把自己推向假山,害她磕破了额角,留了疤痕。
梦见他当众作伪证,污蔑自己谋害彼时已经是靖王妃的李若薇。
梦见一年生辰,李珍故意做了一碗海鲜粥放在她面前,用“不给面子”逼着她吃。
可李珍明明知道她不能碰的海鲜!
她生气,摔了碗:“桌上的菜每一道是我能吃的,还不如不给我过这个生辰!”
李氏看着她,笑吟吟的眼里充满了她当时看不懂的恶意,毒蛇似的缠绕着她,然后李氏把自己摔在地上,等闻景元进屋就开始指控她忤逆、殴打母亲。
闻景元提着剑砍杀她,锋利的剑锋划破她的手臂,鲜血直流。
惊动了其他人。
闻仲远赶来。
闻景元编谎话诋毁她:“母亲给她过生辰,她不领情,砸了粥,还打了母亲!她就是个灾星,迟早要杀了母亲,害您官声尽毁!”
李氏扑进他怀里哭。
那时她顺风顺水,容颜美丽,把闻仲远迷得死死的。
闻仲远大怒,连一句解释都不让她说,叫人拿了鞭子来,打了她二十几鞭。
李氏和闻景元,得意扬扬的砸一旁看着。
她才明白过来,他们是故意,因为叫她治疗企图襁褓她的工部侍郎,她不肯!
最后一幕。
是她被骗喝下了毒酒后。
李氏阴狠的盯着她:“你知道的太多了,挡了若薇的路,不能活!你本就不该出生,令人厌恶的灾星!”
毒药灼烧着她的脏腑,而她那时也已经看透了李氏的歹毒冷血,没有去质问,拼命往外跑,她是神医,只要拿到药箱,就能救自己。
闻景元从背后将她踹倒。
虚弱灼痛的身体狠狠拍在冰冷的地面上,又被他攥住脚,拖回阴暗的屋子,用力踩断了她的小腿、碾碎了她十根指骨:“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若薇姐姐抢荣耀,你去死!”
她太痛,惨叫。
眼睁睁看着面前就是光、是希望,却再也爬不动,只能痛苦的蜷缩在地上……
骨骼断裂的痛苦,那么真实。
闻禧在梦魇之中惊痛处一身又一身冷汗,呼吸似被人扼住,几乎喘不过来。
但联手杀她的那些人,她血缘上的至亲,却冷眼看着她痛苦挣扎,说着阴狠的诅咒,说她连死,都要脏她们的地方。
萧序觉浅,听到她呼吸状态不对,下了床。
借着幽暗的光线,看到她发丝被汗湿,心口欺负剧烈,眼皮包裹侠的眼珠在僵硬转动,明显是堕入了梦魇。
伸手将她拉起,轻拍她的脸:“醒醒!”
她身上,全是汗。
身子僵硬,微微发颤。
却紧咬着牙关,没发出一丝声音。
仿佛只要如此,外人就不会发现她的软弱。
唤不醒她。
只能用手段。
拿来闻香醒脑剂,放置在她鼻下。
终于将她从梦魇里拽出。
闻禧猛地睁开双眼,瞳孔震颤,是迷离的,大口喘着气,湿透的衣裳仅仅裹着她的身躯,像是一条巨蛇,在缠绕她,血液还在她身体里疯狂奔腾,脑子里一阵阵的轰响。
身边有谁、在说什么,她听不清真切、意识不到,只是本能的拉扯衣裳。
萧序一惊,用力按住她的手:“青霓!”
青霓赶忙推门进来。
看到主子汗湿的模样,就晓得她又做噩梦。
一边点灯,一边叫雁稚打热水,自己利落的取来干净衣裳,接手抱住闻禧:“姑娘,是噩梦,不值得回想,咱们都好好的。”
又同萧序说。
“劳王爷回避一下。”
萧序深深看了闻禧一眼,退了出去。
雁稚很快端了热水进来。
两人给她擦了身,换了干爽衣裳。
“郡主,感觉好些了吗?”
闻禧已经缓过神来,轻轻点头。
身上松快了,但深层的梦魇耗费了她太多精神,很累。
青霓伺候她多年,多多少少懂她几分:“闻景元和三夫人一般阴险,他害您在先,是死有余辜,今日咱们不除掉他,来日他定要再下狠手,没必要为杀他之事感到愧疚。”
闻禧重生后的目标就是杀光前世害她的人,当然不会后悔。
但那些人没死光,报仇害未成,前世的惨烈教训还散不去,会反反复复的纠缠她。
“我知道,没事了,你们去睡吧!叫王爷进来休息,天寒地冻,别着凉了。”
两人退出去。
请了萧序进来。
萧序看着她疲惫地依靠着迎枕,没有活力,与的平日明媚灿烂宛若两人。
“时常梦魇?”
闻禧很轻的“嗯”了一声:“王爷相不相信怪力乱神?”
萧序:“信。”
从前不信。
但现在他信。
之前宫里的和尚、云游的道士、以及太医,都说他活不过二十四。
但他现在,二十五了。
身体在往好的方向走。
都是因为她的出现,而她,会术数推演。
与其说是怪力乱神,不如说有些人就是有神奇的能力,预知未来、预判吉凶。
他倒了杯水给她:“这算是透露天际带来的一种反噬?”
闻禧接了水杯。
有点微烫,让她激灵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她想告诉他今生前世的事,这个巨大的秘密,有时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可能是从前世的惨痛里醒来,人是无助的。
但水杯传来的微烫触感,将她的冲动拉回。
重生,意味着对很多人很多事,都知之甚深。
那时,就不是一句“反噬”就能颓唐过去,万一说出来的,并不能助他轻松站稳“赢”的局面,只怕得到的将会是埋怨、斥责,甚至惩罚。
但她们之间只是合作关系,她要做的,是让陇西重回巅峰,让自己过得潇洒风光,而不是被压榨、被忌惮,最后被困死在权利的漩涡里,不得脱身。
沉默须臾。
她深吸了口气,随着吐息,轻轻点头:“从我懂事起我就知道李珍不喜欢我,闻仲远为了讨好她,也对我冷漠。”
“我不明白为什么,也或许是血缘作祟,让我更加渴望得到他们的重视和肯定,所以一直在忍受李珍的恶意抹黑、隐忍闻仲远不分是非的斥责。”
“后来我跟着师父学了术数推演,好奇心驱使,为自己推算了一卦,预测到自己若是不能坦然接受自己不被父母珍爱这个事实,将会惨死在他们手里。”
她安安静静的说。
萧序认真的聆听,没有打断,也没有嗤笑她年幼时的执拗和愚蠢。
听到她说预测到,会死在生父母的手里,心头微微一震。
想到重伤后,慢慢盘剥出真相,知道要杀自己的幕后真凶,是自己一直敬仰敬爱的父亲时,心情一定是一样的。
不能理解。
感到愤怒、痛苦,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可事实摆在那,不得不接受。
他们就是不被爱!
但她看透了,放下了,他也不自觉的松了口气,把自己困于“得不到”里,一辈子都不会有出路。
“你做的很好。”
闻禧仰头看着他,轻轻挑眉:“王爷杀伐决断,一定觉得我的反击来得太晚,是不是?”
萧序生在感情单薄的皇家,知道帝王无情,所以他接受生父企图杀死他这个事实,只在一瞬间。
并且在确定自己会康复的当下,很快拟定了架空帝王的计划。
而闻禧花了几个月时间,才开始杀第一个仇人,在他看来,反击的确实太慢。
但他并未苛责说教,而是难得说了一番宽慰话:“接受、看透、狠心,需要一个过程,如今你成功杀了闻景元,杀了威胁到你安全的仇人,保护了自己,这很好。”
闻禧笑了一下。
她在前世就接受了父母弟弟不爱自己这个事实,在他们的算计里不断看透他们的恶毒和自私,在他们的杀招里凝聚出狠心。
重生后不直接杀了他们,是为了让他们先失去,一点、一点的失去他们在意的一切,又无力挽回之后,再送她们去死啊!
“能得到王爷的夸奖,可真是荣幸呢!”
萧序轻哼:“本王从不吝啬夸赞有能力的人。”又说:“萧砚徵之前说,他梦见你为他付出一切。可能他梦见的,是没有看透、还不甘心得不到回应的你。”
对萧砚徵更多了几分厌恶。
什么脏的烂的,哪有资格梦见她!
闻禧嘲讽地笑了笑:“做他的空梦,不碾死他,我就不姓闻。”
萧序的心气儿因为她的话,一下就顺了。
很好,保持这份杀意。
搞死他!
闻禧打了个哈欠:“不早了,王爷去睡吧!”
萧序“嗯”了一声,却绕过屏风上床去,而是把她给抱了起来。
闻禧都闭了眼,突然被抱起,吓一跳,忙扒拉住他的脖子,生怕他抱不住,把自己跌地上。
萧序故意踉跄了一下。
闻禧惊呼:“我、我自己走!”
萧序睇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了一丝捉弄得逞的笑意。
闻禧看到了,无语的白了他一眼。
萧序稳稳当当把她抱到了床上:“你睡床。”
闻禧不跟他客气,拽过辈子,就把自己裹了起来:“王爷大气!”
萧序看不到她身上一丝一毫属于青春少女的扭捏,有点无力。
刚转身。
又被她叫住。
他回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