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心底的紧张和恐惧被恨意取代,她镇定下来。
确定自己并没有表现出“失望”来,因为刚才更多的是紧张,害怕有人会提到自己、针对自己。
嫌疑大了,即便坐实不了她的罪,她也会被所有人疏远防备,祖父不会留她,说不定会把她嫁得更远、更差!
可恨,还是被盯上。
开口的是李郯,但针对自己的分明是闻禧!
多事的贱人,难怪连生父母都不待见她、厌恶她,当初被赶出闻家,怎么没死在外面!
贱人!
不得好死!
她在心底咒骂。
回过神,陡然贱郑嘉放大的脸孔近在咫尺,本能吸了口气,倒退了一步:“姐姐怎么这样看着我?”
郑嘉逼近她,眼眸盯着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变化:“蕊儿信期一向是准的,上回是在二月初八,这个月,好好的,怎么延迟了那么多天?”
郑蕊心头一颤。
她的信期,确实是用药物控制拖延的。
不管事情成与不成,没有死的人,一定会被人怀疑。
所以她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为自己的离开做最完美的解释,不让任何人起疑。
若吩咐人及时来把自己叫走,显得刻意,只能作为不得以时的备用方案,而能离开,又不会被阻拦的理由,除非是自身出现了不得不走的情况。
比如,信期量大,要漏了!
这是涉及脸面尊严的大事,谁也不会执意阻拦。
理由合情合理。
只是没想到,郑嘉竟然关注到了,还记着!
但她表现的很镇定。
因为府医,再被她收买!
“我……”
郑嘉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和恨意,已经确认,她和沈琳兄妹绝对是一伙儿的!
可她不明白。
她们四房得不到重视,是因为他们自己没办事,但无人对不住让他们,该有的待遇从未少过她们,怎么就狠绝到这个地步,要伙同外人,谋害自家人了?
没给她狡辩的机会,扬声打断:“府医!给蕊姑娘好好把把脉,她信期拖延到底是不是药物所致!”
府医上前。
给郑蕊细细把了脉。
“回禀大夫人,蕊姑娘的脉象……”
郑大夫人在他把话出来之前,率先出声,吩咐了身边的丫鬟:“再去请位太医来,免得府医医术不精,冤了蕊儿。”
这是警告。
也是威胁。
郑蕊母女同时一僵,心跳一下窜到了嗓子眼儿。
府医眼神一紧。
他得过对方的帮助和好处,也有把柄落在对方受伤,所以暗中替她们做过一些隐晦的事,今日也该斩钉截铁的为郑蕊作证。
但若是再有太医来……
欺骗郑氏的当家主母,他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家里人也会遭殃。
心中飞快权衡后,低头回话道:“回大夫人的话,蕊姑娘月信拖延而至,确实是服用了药物的缘故。”
郑大夫人蹙眉:“你虽未签下卖身契,但你要知道,郑家姑娘金贵,你若敢污蔑,一样能叫你生不如死!”
府医拱手,面露惶恐:“老朽不敢胡说,事实就是如此。”
郑大夫人缓缓看向四夫人。
微垂着眼帘,明明身量不高,却仿佛站在高处,俯视着她。
上位者的威压,落在四夫人身上,她的镇定在绷裂,白皙的脸皮上有看不到的裂痕再迅速蔓延、蔓延……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郑大夫人转开了眼,又看向了郑蕊。
郑蕊绷着脸皮,呼吸在发颤。
常年在长房荣光下生存,哪怕没有遭到算计打压,也会本能的惧怕和心虚,因为“低他们一等”,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郑嘉攥住她的手腕,用力拽了一下:“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推迟信期,偏偏还在和我的生辰撞日子?蕊儿,你不该给大家一个解释么!”
郑蕊脸颊抽动。
心底的恐慌像是一头爆冲的野兽,不断撞击着她的脏腑。
计划是上个月才定下的,她没有办法早早服药调整信期,做的更加天衣无缝,如今,服用药物的痕迹成了最大的破绽。
怀疑的种子已经在所有人的心底种下。
她知道自己马上还要面对的即将是祖父的裁决。
可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认。
只要她们抓不到自己和崔氏暗中联系的证据,一切都是污蔑!
“我确实服用了药物拖延信期,但那是因为我信期不舒服太严重了,想着每个月推后几日,一年能少遭受几次折磨。只是服药后,恰好发生了这样的事而已。”
“而且受伤后,你们将我扶回官观赏亭,我并未像沈琳那样着急离开啊!姐姐相信我,今日之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更未参与任何。”
李郯提出了质疑:“你当然不着急,你母亲踩着点儿来,不就是为了把你带走?想必,借口都找好了吧!”
郑家的另一位姑娘了然开口了:“是你心爱的东西损毁了,还是有朋友突然登门了?从前就用过的招数,不是么!”
闻禧没有说话,甚至也没站在人群的最前头。
只是安静的看着,淡淡挑眉。
到处都是聪明人。
今日这里的人若是全炸死了,谁也不会知道到底是谁极力劝着大家来莲池边玩的,更何况,还是有“正当理由”的郑蕊。
可偏偏,她们的计划落空了,当时的任何一个行为异样,全会被局中人无限放大!
她想把自己摘清,不可能的!
闻禧了解郑家那位老太师的处事风格,任何危害家族利益的族人,不是除族、“流放”,就是被当做棋子,去发挥这人的最后一丝价值。
郑蕊最怕什么,就将得到什么。
闻禧同为女子,不愿意去造就一个女子的苦难,但她也不会帮助这种人脱离苦难。
这是郑蕊作恶,要付出的代价。
她应得的!
郑四夫人撑住女儿即将崩塌的镇定,强行辩解:“家里来了这么多客人,我作为主人之一,过来打声招呼、给你们送些点心茶水来而已,怎么还成了错?”
“蕊儿受了伤,我才将她带回去休息的。”
李郯冷笑反驳:“小孩子办宴,除了当家夫人和寿星的母亲要来问一问缺不缺什么,别房的夫人太太是不会出现的。”
“一则是免得孩子们拘谨。二则,你越过当家夫人跑出来招待客人,是在挑衅她的地位和权威。四夫人,你好歹也是大家妇,真的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