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脊僵直地挺着,仿佛只要端住堂堂亲王的傲气,就永远不会输,只要认定她会像梦里一样为自己赴汤蹈火,她就会乖乖跪倒在他的衣摆下,听话如狗!
大雨倾盆里,他气息不稳,像极了地震中摇摇欲坠的房屋,只需再一记摇晃,就会彻底倾塌!
“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把手中权力都交给本王、帮本王夺得皇位,本王登位之后,一定册封你为皇后,封你生的儿子做太子!”
闻禧抬手。
萧砚徵大喜。
一定是自己强硬的态度震慑到了她,让她害怕失去自己,终于低头服软了。
大步上前。
护卫怒目相向,阻止他的欺近。
闻禧指向他身后不远处,大大的微笑明媚灿烂:“回头看看。”
萧砚徵清晰的从她的笑容里,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
扭动僵死的脖子,回头。
看到的是誉王夫妇和几个宗室皇亲站在一颗巨大的梧桐树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他的自大。
他被羞辱。
他纠缠长嫂。
全被这些人看在了眼里。
哪怕他如今被崔氏舍弃,一无所有,再也做不了他的对手,但从前他和誉王斗得你死我活,还搞死了他的舅父,他和郑氏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可以报复自己的机会?
他一定会进宫,在父皇面前诋毁污蔑他!
而父皇,因为违背了他的心意,与崔氏合作、主动当了门阀手里的傀儡,早被厌弃,再加上春风楼的事……只怕是要撸了他的亲王爵位!
闻禧欣赏着萧砚徵猪肝色的脸,心情愉悦。
蠢货上赶着来丢人现眼、生怕皇帝不废了他,她当然要帮帮他的忙,多邀请几个见证人,替他转达“找死”的愿望啊!
当然,她也得为自己证明,可没跟这条疯狗有任何牵扯,只有嫌恶!
“把当你的皇后的机会,留给别人吧!我不需要。好了,你可以滚了,不送!”
淅淅沥沥的雨丝随着一阵狂风卷过,雨势陡然大了起来。
豆大的雨水打在屋檐瓦当,惊得檐下的风铃铁马伶仃作响。
青霓及时撑起油纸伞。
雨帘顺着伞骨垂落,晶莹剔透,油纸伞上的画作清新盎然,都衬得她容颜格外清透出尘,不可攀折!
萧砚徵被雨水打得狼狈,湿重的衣裳紧紧裹在他身上,很重,重得像是要把他拽入水底溺死一样!
“闻禧!你闹够了没有,是你欺骗隐瞒,人人皆知你生父母都恶心你,你怎么配做本王的靖王妃!”
“是你的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错,是你害了本王!本王已经足够包容你,你还想怎么样?你给本王出来!”
“你这个祸害!贱人!”
可醉无音的大门早就已经关上。
闻禧压根没给他叫嚣嘶吼的机会。
越是如此,冲出去的怒火,十倍百倍的回旋进萧砚徵的胸腔,只觉心脏要被什么撑爆了!
闻仲远听闻动静,匆匆赶来。
只看到闻禧优雅转身的背影,内心复杂。
闻禧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愤怒,可偏偏成了他唯一的骨肉,不得不去维系,不想老了、死了,都没管!
在看到萧砚徵在对着女儿叫嚣,他被确诊再无可能有子嗣的狂躁和恨意有了宣泄的出口:“你住口!若无禧儿当年救你性命,你早不知烂在了哪里!你这个白眼狼,竟还敢骂禧儿!”
萧砚徵怒喝:“你放肆!竟敢骂本王,你想死么!”
闻仲远晓得他已经成了所有人的棋子,才不怕他:“不知感恩,污蔑骚扰长嫂,你这样的人,人人都骂得!”
“还有,请你搞清楚,当初是星宿不利,禧儿为了她生母能平安,才主动搬出闻府!她生母愚蠢,被李若薇欺骗算计,伤了禧儿的心,是闻李两家的长辈见不得她受委屈,才做主过继。”
“禧儿从无错处!请靖王管好自己的嘴,否则下官不介意现在就去敲登闻鼓,请陛下主持公道!别以为我不懂,你纠缠禧儿,是想当皇帝!”
“你谋逆!”
谋逆二字,是极为严重的。
哪怕当初崔家权势滔天,也只敢暗戳戳的掣肘威胁皇帝,而不敢明着来。
萧砚徵有什么?
他只有帝王的厌恶。
这些话传到帝王耳中,智慧给他招来更凶狠的训斥!
恨得切齿。
这个没用的废物,竟也敢来跟自己大小声!
他想做些什么。
可他又清醒的意识到,今日不论他做什么,难堪的都只会是他一个人。
这些混账,都没把他堂堂亲王放在眼里!
闻仲远:“送靖王出去!以后再有人玩忽职守、放他进来,小命就别要了!”
萧砚徵再也待不下去。
为了保住最后一丝颜面,在护卫来拉扯他之前,愤怒甩袖离开。
闻悦冷笑:“把袖子甩再大声,也挽救不了你丢了满地的脸!”
闻晴差点叉腰大笑,看着闻禧的眼睛闪烁着佩服的星光:“大姐姐就是厉害!果然什么事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裴应不同于其他权贵子弟,他打小就对朝政没有兴趣,只做闲散人。
但就是因为站在万事之外,有些事,他比局中人都看得清楚。
从开始身处“名声不好、家人贬低”的绝境开始,她就是一直很从容,翻身成为满京贵女艳羡钦佩的存在,每一步她都走的很稳,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在权势混杂的京都,哪怕门阀和皇家想要全力捧一个人,也未必能达到这样的成就,但她仅凭一己之力就做到了,可见心思实力都非常人可比!
反观他的未婚妻,憨憨的,一点心计都没有。
不过这样很好。
心里没算计,才能一直这么轻松快乐的生活下去。
“待秋日成了亲,我们去南边玩。”
闻晴被吸引了注意力,用力点头,满是向往:“好呀!听说南边儿有很多果子,都是没法运到京里来的……”
闻仲远上前招呼誉王等人。
虽然外头早知闻禧与他、与闻家三房断亲,但看在他是闻禧生身父亲的份上,对他十分客气。
这些高贵人,越是客气,他便越是后悔。
早知道闻禧有此造化,他绝对不会为了李氏那淫妇苛待她!
誉王心情不错,很高兴当初明智的选择了跟闻禧合作,才有如今不费吹灰之力打压崔氏、收拾掉萧砚徵的好时候!
这闻仲远实在眼瞎,闻禧一看就非池中物,居然能蠢到跟她闹翻。
“天色不好,本王就不多打扰了,下次再来登门拜访。”
闻仲远殷勤地送人到大门外。
随后又折回醉无音。
叫守门的婆子去通传:“我有公务见郡主,快去通禀。”
婆子狐疑。
郡主又不是官员,能跟你有什么公务能讲的?
“三爷在外头稍后。”
闻仲远看着门当面被关上,有点恼:“太没规矩了!世上没有父亲要见女儿,还要等通传的道理。”
小厮站在他身后,幽幽道:“您二位已经断了亲缘,郡主高位,您位卑,论的就是郡主这儿的规矩。”
闻仲远挖了他一眼:“要你说!”
小厮道:“奴婢是提醒您,您二位现在就是普通亲戚,您站在人门前说人调教的下人没规矩,不是在打郡主的脸?郡主听了能高兴么!”
“回头吃亏的只会是您!”
闻仲远眼皮一跳,又瞪他一眼:“你不早说!”
小厮无语撇嘴。
下回不提醒了,让他得罪人!
过了会儿。
婆子出来,让他进去。
闻仲远进了明堂。
闻禧在吃茶,平淡看了他一眼:“何事?”